1、第 1 章 五黄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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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黄六月，火云如烧，S市的夏季炎热而喧嚣。
又到了一年的毕业季。
川江大学附近的几家饭馆近几天生意热闹兴隆，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
同寝室友、社团团员，或是班级同学，或三两成伴，或呼呼啦啦招呼上十几人，将离别的伤感化作了一场散伙饭。
李记烤鱼二楼包厢。
招牌烤鱼被放置在餐桌的正中央，长方形的烤盘，肉质细嫩的清江鱼已经过烤炉烤制，外焦里嫩，整条放在烤盘中，表面覆了厚厚一层的红辣椒，最上面点缀着几点嫩绿色的香菜碎，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烤盘下坐着小火，油亮的汤底咕嘟咕嘟直冒泡。
鱼肉的鲜美与剁椒的辛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辣而不呛，辛香麻辣的味道充斥在小小的包厢里。
若是平常寝室聚餐，烤鱼在端上来的瞬间变会消失一半，但在今天，菜上桌半个小时了，也没有人动筷子。
包厢内一片安静，除了若有似无的几道呼吸声外好似没有人存在。
黎苍半敛着眼，垂眸看着手机。手机页面停留在一片空白的初始主屏上，屏幕暗下又被他按亮。如此循环往复。
半晌，坐在他右侧的寝室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一个个都矜持什么呢？老三老四小五，来之前喊着饿，现在怎么抱着手机不撒手？有事吃完饭再弄，先吃饭啊！”
黎苍闻言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双沉静的黑色眼眸，率先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依言拿起筷子。
有人开始回应，剩下的就好办多了。另外两人加入其中，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老四，别和妹子聊骚了，兄弟重要妹子重要？没听见老大说话？哎，我都忍痛放弃了热情小姐姐们的邀约。”
“老三，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你看看小五的脸，你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是不是发现自己脸没小五十分之一好看，脸皮却比小五厚了十倍？”
“呸！你就是嫉妒我！小五先说说三哥是不是特别帅？”
“呵呵。小五，不要委婉，如实告诉他事情真相。”
作为殃及池鱼的那条鱼，黎苍没有参与两人的日常拌嘴，他挑了块鱼肉夹到了面前的小碗中，垂眸慢慢挑着细小的鱼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都成熟一点，安静吃饭。”
寝室长熟练地三言两语压下这场小闹剧。四人间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419寝室四人关系不错，根据年龄排了顺序，年龄最大的人成了寝室长，而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有“老二”，四个人的名号就从老大叫到了小五。
在小学时期连跳三级的黎苍自然是最小的那个。
临近毕业，寝室内部的一顿散伙饭不可避免。
老大是家中独子，不便距离父母太远生活，家里早已帮忙找好工作，拿了毕业证就回老家。老三是S市本地人，家境殷实，上头有个能干的哥哥，家里对他没什么大的期盼，他自己也没远大志向，大学毕业后打算出国继续吃喝玩乐。老四成绩优异，已经确定保送读研，继续留在学校。
于此，四人中前途未卜的，就只剩下年纪最小的黎苍。
黎苍的父母在他幼年时期不幸双双车祸身亡，他与祖父相依为命。在他12岁时，祖父也因病去世了。
受祖父生前朋友的照拂，黎苍没有被送进福利院，但也不好意思过分打扰别人的家庭，小小年纪开始独自一人生活。
大学一起生活四年，基本的家庭情况大家相互都有些许了解。对于这位年纪偏小又没有亲人的弟弟，其他三人心中自觉了产生一种长兄如父的责任感，平日里也是多加照顾。
美味的食物让人放松，相继动筷子后，话匣子也渐渐打开。黎苍寡言，其他三个人习惯了也不拘束，边吃饭边聊天，内容从天南扯到了海北。
老大距黎苍位置最近，他余光扫到了慢吞吞挑鱼刺的黎苍，夹起鱼肚子上的一块细嫩鱼肉，忽地又想起小五有一点洁癖，也不勉强，筷子方向一拐，将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咽下鱼肉，老大放下筷子，拍了拍黎苍的肩膀：“小五啊，哥几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有事就去找哥哥们，知道不？”
家庭突生变故，黎苍小学上学较晚，但又连跳三级，年龄反而比同年级人小，复读一年的老大与他差了三岁。
老大家里有个与黎苍年龄相仿的表弟，正处于青春中二的巅峰期，却没有黎苍一半的懂事省心，对比出真知，老大对于寝室小五的疼爱不比家中的熊孩子少。
由老大开头，话题顺势转到了黎苍身上。
老三紧跟着点了点头：“最近家里公司转型，我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暂时也不出国了，留下来帮我哥忙，小五你有事就找我。”
深知这位公子哥什么德行的老四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拆穿，推了推眼镜：“反正我决定走读书这条路，读研后接着读博，小五你还小，接着读书也不错，有想考研的想法就来找我……当然了，你的成绩也用不上我操心。”
川江大学从全球范围而言都是数一数二的学府，资源丰富，奖学金数额巨大，内部学子竞争激烈，黎苍每年都能拿到国家奖学金，实力可想而知。
黎苍自己放弃了保研资格，但也不排除他以后改变选择。
三个人句句真心实意，处处为他考虑，断然拒绝反而伤害几人之间的感情。黎苍珍惜这份心意，即使心中确定以后不会麻烦他们，但也顺从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好。”
得到了黎苍的回应，几人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怕小五带麻烦找到自己，就怕小五遇到麻烦不找自己——虽然依他的性格到时候真的有事也不会出来麻烦人，但现在好歹是口头上答应了。
一直悲春悯秋不是几个大男生的风格。毕业代表着分别，但也代表着人生进入了下一个领域，有大把的机会去创造一个崭新辉煌的未来。二十多岁正是没有被现实击垮、野心勃勃的年龄。
没有沉默多久，老大率先举起倒满啤酒的玻璃杯，豪气万丈：“哥几个来一杯！”
比起其他三人，黎苍对分别的体会更加深刻。他们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重逢。
往日寝室聚餐，黎苍滴酒不沾，今天他决定放纵自己一次，跟着举起了酒杯。
“来来来，满上满上！”
“小五你身体不好，别学老大，少喝点。”
“老四你是不是看不起哥？再来一打！”
“看看三哥给你们表演一个对瓶吹！”
“……”
“……”
四人里酒量没一个特别好的。不多时，酒杯与醉话齐飞，脸面共麻小一色。
黎苍是四个人中看起来最清醒的一个，苍白的脸上仅覆了一层薄红。一是他喝的最少，二是天赋异禀，喝酒不上脸。
不过这也只是“看起来”罢了。他对酒精的免疫力实在不高，头脑已经有些发懵，此时连最简单的函数体也未必能做出来。
黎苍单手撑着脸，眯起眼看着打打闹闹的舍友，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
头痛欲裂。
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打了似的。
黎苍难受地闷哼两声，眉头紧蹙。似乎连呼吸稍微重了些都会加剧头痛，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松些，慢慢适应这种陌生的痛苦。
耳边有涓涓流水声，身上也有湿意和轻微的束缚感。就像是衣服被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上。
他应该是被人放在浴缸里。
黎苍认真思索，薄薄的眼皮随着眼珠转动也动了动。
即使川江大学的寝室与其他学校相比能称得上一句豪华，但浴缸这种东西还是不存在的，洗手间空间不够，同时进四个人都勉强，洗澡只能淋浴。
自己这是在酒店？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寝室里的几位都喝了那么多酒，有谁还能清醒地把人送酒店？总不能是好心的陌生人吧？
头痛不合时宜的再次发作，黎苍的思绪被打断，全部注意力又放在了不适的身体上。
头脑昏沉，身体软弱无力，甚至右手手腕隐隐作痛。
宿醉的后果未免有点可怕。
他心中苦笑一声，有了这次的教训，深觉自己以后还是不碰酒为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头痛终于减轻不少。其他地方的痛感愈发明显起来，比如说右手。
——难道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了？
思及此，黎苍勉强掀起眼皮，瞥向右手的位置。倏地，他狭长的双眸彻底睁开，同时瞳孔一缩。
原因无他——只见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怖。
水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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