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从养崽开始[星际]》丹遥

7、第 7 章

　　苏落一边扶着卡西躺下，一边盯着地上还没收起来的果实看了几眼，满心的茫然，匪夷所思。

　　这不是普通的用来充饥的果子吗？
　　能量？什么能量？哪种能量？
　　她完全没感受到。
　　她和现在的人类之间，身体素质和感知差别有多大？

　　苏落压住心底的疑惑，观察卡西的状态。只见男孩一头冷汗，身上的衣服也在慢慢被浸湿，但肉眼可见的，他原本皱紧的眉头放松下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估摸着情况确实在好转，苏落这才放下提起的心。
　　转过头，她望着高耸的巨树，满眼疑惑。

　　【系统，果实除了充饥，还有其它作用？】
　　苏落在脑海里留言时，其实更想抓着系统的核心程序，问它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自己，别整天掉线。

　　结果系统居然立刻回复了。
　　【对你来说没有。有别人食用了果实？】

　　苏落静默地回忆卡西的举动，确认这果子应该是比较少见的好东西，她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单独对我无效？】
　　在给卡西食用之前，她还特意先自己试吃过了！

　　【因为不需要，那些能量对你没用。】
　　系统迅速看过前面的留言，然后回复的速度慢了下来，【猫尾巴短时间内接收过量能量冲击，休息一段时间能好，不用管他。】

　　本来有些不爽和担忧的苏落：【……】
　　猫尾巴？谁？卡西吗？
　　……行吧，这也是个好消息。

　　系统：【你希望果实只有充饥功能吗？】

　　苏落想到刚才问系统有关卡西的情况，系统一点不回复，现在又听到系统一句话略过卡西，思索着系统是不是不太待见卡西。
　　……不过也没有彻底不管。

　　她边想边问：【这是我希望就能改变的？】

　　【当然。】系统平平地说，【如你需要，我会输入指令，更改果实功能。】

　　也是，她做不到，系统可以帮忙。
　　就是这只系统不像是科技侧的，是偏魔法侧的吧。

　　苏落在心里吐槽了会儿，谨慎地问改变是否永久，是否可以撤销，系统说随时可以切换，她就让系统取消掉其它功能。

　　【哦对了，果子含有人体生长的各种营养吧？有就行。还有，你能不能每天定时上线，我好和你联系？】虽然现在身边有人陪，但苏落更怀念能随时和系统聊天的时候。

　　唠叨间，系统安静下来，就在苏落怀疑系统又掉线时，它在苏落脑海里留下一行放大的字。
　　【请不要再自找麻烦！】

　　【？】
　　都不说随时了，她想和系统定时联系还成自找麻烦了？

　　无论苏落再怎么问，系统全然没了反应。

　　苏落闭上眼深深叹气，烦闷的情绪溢于言表。

　　“……对不起。”

　　手背传来短暂的温暖和湿意，苏落睁开眼，看见卡西汗涔涔的脸上，一双红色眸子亮得灼人。

　　“抱歉让你担心。”
　　他看着苏落，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还有，谢谢你。”

　　这一刻，道歉、感谢的人是莱弗·法卡斯，不再是有几分法卡斯过往经历的伪装后的卡西。

　　法卡斯承认，他是个多疑冷硬的人，这种特性让他从一介孤儿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如今的位置，更让他在如此剧变下，无法快速相信一个陌生人。
　　他肩负着整个第七集团军的责任和义务，他也不能相信满身神秘的苏落。

　　他虚与委蛇，算计频出，和苏落给予的，是哪怕有所保留的关心也相差太多。

　　可他依然怀疑苏落。
　　直到吃下那比星际最顶级的精神强化剂效用更强的果实。

　　法卡斯细细感知肢体，了然地发觉身体素质也更上一步。

　　他仰头看着满树的果实，有些想笑。
　　它足以让价格高昂的精神强化剂市场彻底洗牌，它的强化效果兼具精神力和肉-体。

　　这样效用一骑绝尘的顶尖果实带来的经济收益、声望和人脉关系，比返老还童的人体试验更庞大可观。

　　因为同时增强精神力和肉-体，基本等同于增加寿命上限，它还更安全、简便，不存在严重的道德伦理相关问题，广阔的前景一目了然。

　　坐拥如此宝物，苏落会下属于导致他变成如今模样的幕后组织吗？可能性太低太低，基本为零。
　　苏落是幕后组织的首领？她今天之前根本不清楚树上果实的作用，更对星际不甚了解。

　　太多太多矛盾的背后，全都指向一种可能——
　　他们的相遇没有算计，苏落仅仅是意外救了他。

　　……他还真是，做了很多可笑而无用之事。

　　谢谢。

　　还有，很抱歉。

　　苏落还在想所谓的“自找麻烦”是什么意思，还哪里来的“再”，一时间没理解男孩感谢她的原因：“为什么谢我？先不说这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卡西坐起来：“我感觉很好，请放心。”他看着苏落，神情极其认真，“我要谢谢姐姐，是因为姐姐你送我的果子非常珍贵，非常非常珍贵。它可以扩充人类的精神力容量，还可以强化身体。”
　　他尽力用苏落能理解的意思形容道，“一颗红色的果子的价格，可以支撑我在的孤儿院经营一千年以上。绿色的果子还会更贵。”
　　而且效果可以叠加。

　　苏落：“……”

　　卡西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又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没办法还钱，但请相信，我会努力挣钱，总有一天会……”

　　“等等。”苏落打断他。

　　卡西止住声，安静看着神情莫测的少女，等待她的宣判。

　　苏落看看手边整齐的果实，又抬头看看树梢上丰收的盛况。半晌，她低头问道：“现在人类能活多久？”

　　不在预料中的问题让卡西微微一愣，他很快说出答案：“现在科技发展很快，理论上说人类可以活到一千岁出头，但因为各种原因，去年调查显示平均寿命是八百七十岁上下。”

　　“一千岁和八百七十岁啊。”苏落喃喃道。
　　和她的时代平均不到百岁的寿命相比，差了好多。

　　……现在距离她的时代，又过了多少年？

　　苏落出神地眺望远方，天空明净，一如既往。
　　她叹了口气，回过神对端正坐着的男孩说：“如果我说不要你还，你接受吗？”

　　这的确是出意外，苏落怎么也没料到，但……

　　“你知道我不会接受。”卡西淡淡地笑了笑，“你肯收留我已经很好了，这个太贵重，我不想欠你。”

　　按卡西的性格，苏落也猜他不会愿意欠她如此大的人情。
　　但问题是……

　　小孩儿是不是有些反常？

　　苏落盯着卡西，冷不丁问：“你怎么了？”
　　虽然男孩一直以来都很稳重，但现在表现得更成熟了！

　　卡西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直面苏落，坦荡地说：“我之前怀疑你绑架我。”

　　苏落：“…………”
　　苏落：“？？？”

　　卡西站起来朝满脸茫然的少女鞠躬：“对不起。”

　　“不是。”苏落试图理清思路，“你为什么觉得是我绑架的你？绑架你干什么？完了你还要把你从水里救出来？多此一举？”
　　她知道小朋友有点怕她，还担心她丢掉他，但她的态度一直很友善。结果没想到小孩居然是这么想的？
　　而且小孩儿你居然说出来了？胆子这么大？

　　“因为我醒过来只看到了你。”

　　“……”

　　苏落无言以对，要不是知道没做过，她都有些怀疑自己。
　　接着她回忆他们的初见，惊觉卡西接受她的速度过快，而且当时卡西只问了怎么回去，根本就没问过她，他是怎么从孤儿院到荒星来的。

　　……所以卡西看见她的时候就防备到了这种程度。
　　那后来……

　　“我们院附近的生态环境不怎么好，院长、奶奶，还有很多很多来帮忙的哥哥姐姐都和我们说过，要小心陌生人，讲过很多绑小孩的案子，还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什么的。”卡西耸耸肩，“我有点紧张，所以……”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落凝视身高不及他一半的男孩。

　　卡西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能控制你的耳朵和尾巴吗？”

　　“……”卡西默了，“不能。”

　　“那还行。”

　　“……姐你就想问这个？”

　　“这很重要好不好！”

　　那些不受控制的身体表征证明了小孩的真实情绪，苏落才不想和一个从头到尾的假人交流。

　　但说实话，对于卡西的隐瞒和小九九，苏落其实不怎么生气。

　　换位思考一下，她一个成年人换到卡西的境遇中，她也会有百般思虑。就说没多久前的她和系统，也是来回拉扯了几轮，再加上系统有求于她，她也有求于系统，才相处得比较融洽。

　　只是她没想到，卡西小小年纪，想法、逻辑没差成年人多少了。

　　“所以，你是觉得，如果是我绑架你，没必要喂你这么贵的东西？”苏落拎起一颗红色果实问道。

　　“是的。”卡西坦率地点头。

　　苏落想说自己前头也不清楚这果子的效果，卡西多少也应该有所察觉。

　　……有所察觉，这小孩是不是太过聪明了？

　　“果实很珍贵，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他们会来抢的。”卡西仔仔细细地和苏落分析道，“所以我觉得，姐姐你最好从现在起，就努力锻炼身体和精神力，争取把所有想来偷抢的家伙打出去。”

　　如果系统不能自主切换果实功能，苏落的确需要特别关注这个问题。
　　但现在情况还好，她托着下巴，语气微妙地问：“那别人不知道，不就可以避免？”

　　卡西摇头，郑重地说：“如果不提前准备，万一有一天出现意外，再想办法可能就晚了。”

　　苏落一下子笑出来。
　　这小孩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防备他自己？

　　“还有，”卡西镇定地直视苏落的双眼，“院里还有人在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我保证我会帮你，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这是莱弗·法卡斯的承诺。

　　苏落慢慢地止住笑意，她突然明白系统口中的“再自找麻烦”。
　　这个小孩，卡西，就是一个超乎她预期的天大麻烦。

　　不过。

　　苏落再次笑起来，倾身靠近，抬手捏住卡西的脸颊：“是不是有点紧张？”

　　卡西说了声是。

　　苏落叹息：“小小的个头，怎么心思这么重。”
　　她松开站着不动的男孩，躺在才长出来的草地上，声音很轻，“我不会阻拦你离开，只要你不向外界泄露星球上的任何消息。”
　　“好，谢谢。”

　　话音刚落，无形的束缚从大地渗透出来，丝丝缕缕般如透明烟雾升起，在温暖的日光和微风中，层层叠叠地缠绕在神情放松下来的男孩身上。

　　“我们从现在开始怎么样？”男孩什么都没察觉到，十分积极地问。

　　“？”

　　“开始锻炼啊。”他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没有精神力加持，你身体素质都和我差不多了，我才那么小。”

　　苏落啼笑皆非。
　　她们刚才算是坦白局吧？起码算半个。
　　刚坦白完就成这副模样了？

　　“叫我姐姐。”

　　“……”卡西顿了顿，丝滑开口，“要不然姐姐你教我本地语言，我教你星际通用语？”

　　苏落：“？？”

　　卡西：“我猜这颗星球上，可能有还在运作的大型翻译矩阵。”
　　他在苏落的惊愕中，淡定地说，“虽然我们能互相听懂对方说的话，但其实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

　　苏落：“………………”

　　“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带我专门去城市里找些机械、通讯方面的书籍吗？我想学。要是能学会，我可以做小机器人，应该可以帮你清理城市废墟。”

　　这个卷上天的天才小神童什么时候真的上天？
　　眼看卡西还要说话，苏落拿起红色果实往他嘴里塞。

　　卡西正欲张口，下意识要闪躲，他顿了顿，没动。

　　咔擦。
　　果实一如既往的清甜，但它得天独厚的强化效用消失了。

　　它是苏落在系统处理果实效用后，再从树上摘的。

　　“好吃吗？”苏落问。
　　“……好吃。”
　　“好吃那就闭着嘴巴吃。哦对了，以后没有营养液了，你正餐就吃这个。”

　　**

　　扎德莫斯航线在星际间是出了名的人流稀少，没多少民用飞船敢驶过其间，究其原因——

　　“阿诺德，你和在这条航线流窜的星盗合作了，所以这两年你的商船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说话的男人独自站在飞船巨大的观赏窗前，一身白色西服，姿态悠然而笃定。

　　“死到临头了还说些废话。”被称为阿诺德的男性一挥手，身后的数十名手持槍械的青年男女蜂拥而上，将白西服男子围得严严实实。

　　“祈祷明天的今天还会有人想起你吧，里奇。”阿诺德露出一抹血腥的笑容，“动手！”

　　“我还以为你想多和我说些话，聊聊前几年被我抢走的几桩生意。”德米特里·里奇无视呼啸而来的子弹，优雅地叹气。

　　阿诺德看着被挡在半空中的子弹，不怎么意外。
　　嘁，这狗东西身上全是宝贝。

　　他仿佛没听到德米特里·里奇的嘲讽，又似乎听到了。
　　“你们就这点水平？”他大声质问身边的青年男女，表情冷酷，语气冰得能冻死人。

　　“老板稍等，马上马上。”
　　来自扎德莫斯航线附近最大星盗团伙的青年人不怀好意地笑笑，指挥同伴把人带上来，“瞧瞧，这是谁？”

　　被粗鲁推搡过来的女孩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一看到德米特里·里奇，立刻忍住了呜咽的声音。

　　星盗一巴掌拍在女孩脸上：“哭啊，怎么不哭了？”

　　“住手！”德米特里·里奇大喝。

　　女孩依旧一声不吭，刻意避开德米特里的视线，只是用仇恨的目光注视面前的每一个陌生人。

　　“看看，你哥哥心疼你了。”星盗笑嘻嘻地掰过女孩的脸，正对眉头紧锁的德米特里，说，“以为把小妹妹藏在另一艘飞船上，开的远远的，就能躲过我们的搜索？哈，做梦！整个扎德莫斯航线都在我们的掌控中！”

　　“够了。”阿诺德不耐烦合作人故意磨磨唧唧，他走过来，粗暴地捏住女孩纤细的脖颈，放在身前，警惕地看向德米特里，“要么，我杀了她，要么，你……”

　　“要么，你死。”
　　德米特里·里奇松开手中的按钮，看着心脏、大脑被暴起的两只细弱手臂刺穿的阿诺德，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极了，“昔日你是怎么派人对待我父母，现在我和妹妹就如何对你！”

　　笑了半天，德米特里才停下来，看着阿诺德倒在血泊里、呼吸消失，若无其事地对面露迟疑的星盗们说：“你们的合作伙伴死了，我和你们也就没有直接恩怨了吧？”

　　“您有兴趣接手……”

　　“还不走吗？”德米特里漠然地说，“我之前报过警，巡查队的人应该快来了。”

　　权衡利弊之后，星盗如潮水般离去，只留下孤身一人的德米特里，和双臂与躯体分离开的女孩，或者说，外表是德米特里妹妹的机械替身。

　　“看到了吗？”德米特里走过去，点开终端视讯，望向一直用语音和他联络的妹妹，他真正精心保护的妹妹。

　　“最后一个，太好了。”妹妹的声音很轻。

　　德米特里笑着说：“是啊，最后一个，”他低声说，“以后，我们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妹妹安静了会儿，问：“哥，那些星盗不处理一下？”

　　德米特里无所谓地对妹妹说出最新秘密：“扎德莫斯航线附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帝国军部还有皇室隐秘地派了好几支舰队驻守。接到警报后，他们绝对高度警惕，会派出一部分人手来探查情报。”

　　妹妹了然：“他们会和星盗撞上。”

　　德米特里重新站在观景窗前：“如此，完美落幕，之后……”
　　他突然发现窗外几点愈发明亮的光点在朝他靠近。

　　那是什么？哪儿的飞船？

　　德米特里眯起眼睛，试图调用飞船辅助系统辨认，但辅助系统在之前的波折中损坏。

　　“怎么了哥？”

　　德米特里没接话，余光中，他看到一抹淡灰色的气体攀附在观景窗附近，而后……

　　“哥？”妹妹紧张起来，“你为什么把视讯功能关了？你那边怎么了？”

　　当德米特里看到飞船外壳被快速腐蚀，他掉头就跑：“不准过来，听到没有！”

　　妹妹急疯了，她明明两个小时前才离开哥哥的飞船，只是两个小时，怎么会出现棘手到哥哥直接关视讯的境况！？
　　“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哥……”

　　语音联络也被人为挂断。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