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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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银光隐隐炸现，雷声隆隆，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玖月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城墙下天青色的迷雾将敌军裹在其中，就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会冲破黑色的屏障，倾巢而出。
城墙上的士兵拉起了□□，只等万箭齐发，每个人的脸上是不曾有过的凝重。
许是黑夜的穹苍压抑得太久，’啪嗒‘一声，一滴雨砸开了地面。
紧接着，是‘吧嗒、吧嗒’的声响，猛烈的雨滴疯狂地砸向地面。
葛城站在城门上，双手搭在城墙边缘，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轮廓滴落下来，沉着的脸色如天边浓重的乌云散不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起了苍白。
以他们不足一万的兵力对抗敌人的十万大军，他们有多少胜算？
迷雾被雨水洗刷，敌军就像冲开被禁锢的牢笼，向城门攻了上来。
紧接着，一阵箭雨穿破雨滴，城门上有士兵不断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已有敌军开始放梯上墙。
玖月跟着身旁的士兵搬起脚下的石头就往下砸，钟九却一把上前扯过她，“你怎么在这？胡闹！”
玖月却一把推开他，继续搬起地上的石头，瘦弱的身子像是爆发了强大的力量一般硬是将地上厚重的石头搬了起来，往城墙下砸去。
钟九一把提起她往一旁的士兵扔去，“找两个人，把她和城里剩下的灾民一起从暗道护送出去！”
那士兵领命，上前就要抱玖月。
玖月却声嘶力竭地将他推开，“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忙。”
钟九忽然低下头双手压着她的肩膀，艰涩的喉骨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玖月看着他的眼，发觉他的眼角通红，有些湿润，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刻间，玖月安静了。
最终还是咽下了喉骨里的话，钟九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平日里健硕有力的身板似被压弯了一般无力。
纵然谁都没说，但此刻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心照不宣。
玖月明白了。
“是不是，我们赢不了了？”
钟九背过身，微微弓着身子，没有回答。
“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
十万大军啊，他们哪来的胜算？
玖月僵在原地，明明身上都湿透了，她却没一点知觉。
钟九一拳打在了城墙上，声嘶力竭地道，“赶紧走，别回头！”
那士兵匆忙上前抱起玖月跑下了城墙。
天边银色游龙炸现，那城楼上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地隐在了雨雾之中。
玖月不哭不闹，看那被雨水冲刷的城墙，洗去了一遍又一遍的血迹。
站在城墙上的人，个个身坚如松，玖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才会让这些人无惧生死。
她就像个木偶一般，被人抱着，一路下了城楼，走远。
透过雨帘，她模糊看清立在城门上的那抹背影，显得那么单薄无力，好像要被雨水淹没了一般。
不知为何，她心中似有块地方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瘦弱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痛苦地邹起眉头。
玖月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入了地道，这条路虽然黑暗，却是唯一通往光明的路。
玖月爬在最后面，步履迟缓，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前面的路，如果她继续爬下去她就有可能活下来，可她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以前她只知道要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地道里的人都在一心向活，而地道外的他们，却在一心赴死。
她甚至来不及跟他道别！
那个说要做她家人的男人，她不管了吗？那天说过不离不弃的誓言，统统都要作废了吗？
如果她走下去，她生，他死，以后再无相见的可能。
迟疑了一下，玖月还是转头迅速爬了回去。
活着又怎样，一想到以后都不能再见到他，她心里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嘴巴里堵了一把沙子，苦涩难受得很，又像刀口上被撒了把盐，她痛至难以呼吸。
躲在密道出口处，玖月发觉敌军早已攻破城门杀了进来，整个城都是尸体，四处都是混乱的拼杀。她掏出怀中的小瓶子，撕下一块布包裹在短刀的上身，而后浸湿，将毒药倒在了上面，这样一旦短刀划开敌人的身体，雨水会顺着毒药送进敌人的伤口，会省去很多力气。
玖月拿着短刀趁着混乱偷偷沿着城角四处找寻那抹身影。
找到葛城时，他正处在敌军的包围之中，身中数箭，身上的战甲也早已被刀剑划破，鲜血浸染，然他始终不肯倒下，一手拿着军旗，一手拿着刀，身影摇摇欲坠。
天空暴雨雷鸣，异常地黑暗，宛如黑夜，此时却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玖月观察了下周围，只见不远处有几匹马，便悄悄伏低了身子，慢慢挪到马匹的身旁，将其中两匹绑上身后的板车，随后捡起地上的刀，一把扎在了马屁股上。
马声嘶鸣，猝然冲了出去，围在葛城身边的士兵顿时被撞得人仰马翻，一时间，混乱不堪。
玖月迅速滑行上前，溅起一阵水花，侧身划开了两个敌军的脚稞，在他们倒下时，一刀刺中他们的心脏。
几道身影接连倒下，全是一刀划开，毒发而毙。
然瘦小的身子终究不敌对方人多势众，玖月被身后的敌人一把抓了衣衫，举起摔了出去。
然摔出去的玖月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下，一个翻转夹在了腋下。
玖月抬头看去，“大个子？”
此刻的钟九一瘸一拐，一双眼锋利如刃，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慢慢将她放下便冲上前拼杀。
玖月怔了下，看那高大的身影在雨中穿梭。
忽又想起什么般，玖月回头慌张地四处找寻着，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倒下来的葛城。
探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玖月想要拖走他，奈何瘦小的身子扛不起他壮硕的身体。
不多时，一抹身影自雨幕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钟九放下刀，弯腰下去背起了葛城，往密道的方向走去。
玖月快步跟上。
钟九将葛城放在了密道的洞口，将洞口掩藏起来，三人坐在洞口处，外面雨声轰隆，似要冲刷掉地上的一切痕迹。
钟九坐在一旁，伏着首，久久不说话。
玖月跪在葛城的身旁，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他的手臂和脚都中了箭，身后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再加上之前腰间受了伤，他还能活着应该算是全凭他一口气吊着，不肯倒下。
玖月想起之前钟九给的那瓶药，慌忙掏出来，也不管能不能治就捏开他的嘴巴灌下去。
“大个子，现在怎么办？”玖月不敢轻易拔掉他身上的箭，抬头看向钟九，却见他一个七尺男儿，此刻正双手捂着眼，微微抽泣。
“大个子？”玖月有些手足无措。
静默了片刻，钟九抹了一把脸，抬起头，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声音艰涩，“其实我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母，如果你有机会活下去，替我带句话给她，就说孩儿不孝，不能活着回去见她了，她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再报。”
说着，钟九掏出怀中的信件，递给她，“这上面有地址。”
玖月接过信件，却见上面已经染满了血迹，明明这薄薄的信封在她的手上没什么重量，可她此刻却觉得有千斤重。
钟九一把站起，为葛城拔下身上的箭，并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最后，脱下葛城身上的战甲，给自己换上。
在出洞口前，钟九站定。
“大个子？”玖月站在他身后，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难过。
他明明可以选择活下来的，为什么还要去赴死？
钟九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如果可以，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走？”玖月的鼻子止不住的发酸。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说完，他便一瘸一拐的，头也不回扎进了雨幕之中。
玖月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将手里的信件紧紧握起，然后抹了一把眼泪把信件收入怀中，转身来到葛城身边。
她知道，她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比难过更重要的是要活下去。
不知为何，原本瘦弱的身子像爆发了强大的力量一般，玖月拖着葛城的身体往那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慢慢挪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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