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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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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好的夜晚,洪州府城门传来响动,随着打开大门的轰隆声,还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一只大箱子接着一只大箱子装在马车上运进洪州府。
城门内外两侧都是把守的官兵,戴着口帕。里外两方不同的士兵遥遥相望,目光坚毅。骆玚扶着剑盯着马车慢慢进城,朝着城外身着铜甲的人颔首,两人目光交触,相视一笑。
马车进城后,有士兵登车赶马,阿常披着雨蓑,满面雨水。“将军,已将附近五城的蚤休全部抽掉过来,共计所得万斤有余,四王爷已下令扩大抽掉范围,过两日便能再运过来。”
骆玚抬眼看着马车慢慢往天堑山的金银城去,“你也上山罢。”
“将军,四王爷发现城外有些异动,叛王那边好似有些动作。”阿常跟着骆玚两人独自走开,“洪州府百里外发现驻扎痕迹,官家怀仁,不肯下死令绞杀叛王,叛王固守江陵,定知晓将军在洪州的动作,将军不得不防。”
骆玚冷笑。怀仁?这时候对三叔施舍仁心,也要看人接不接受。洪州与江陵位于江水的上下两处,皆是沿江,沿水路便可轻易到达,走陆路也不花费甚么时间,官家这般寡断是将洪州府置于何地,难道他认为城外已有大军守候就已万事大吉了吗。
“城外有几位将军把守,还有四叔坐镇,吾只需稳住洪州内部便可,任是谁来也不可打开城门。”城外有与他一起守卫边疆的将军,守住洪州府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怕趁火打劫的不知叛王这一支……
城中已蠢蠢欲动如就要开锅沸腾的水,就等再添一把柴火火势旺的时候了。
城里疫病看似压制住了,传出普灵寺的病人有救了的消息,病人棚的病人两日时时刻刻都不安分,更有人想逃出去,被骆玚抓到当场杀了才镇住泛起逃跑心思的人。这样也并非长久之计,上万的病人若非大部分体弱不能轻易动弹,骆玚的几百士兵是不可能拦住这些病人的。
骆玚也看出这些病人的心思未停,任凭他怎么说这些人只打定骆玚将他们放在这里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就连神医都已经病入膏肓,谁知道普灵寺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不能亲眼见到那里的病人怎么能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些病人如是说。
骆玚看着一栏之隔的神医与好友,不仅是神医,严德翁也染上疫病,白敬元瘫睡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有严德翁在床边守着,端水喂药,等白敬元喝了之后才拿过自己的那份。
严德翁笑着打趣骆玚:“得亏没让柳正容来,他铁定受不了这个。温怀,我与神医就等着胡郎君的药救命了。”
才又过了两日,白敬元已经就快要死了。
病人棚内特殊的帐子搭起一座又一座,能回到山上的大夫也越来越少,就连搭建在外的军帐向棚内移去一座又一座,不变的是,唯有骆玚一人的军帐岿然不动,一直屹立在病人棚边上。
其实,大家看骆玚的眼神有一种像看怪物的感觉。骆玚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
“将药送给恩人后,若非我的调令不可离恩人左右。”骆玚又跟阿常说了些什么,才让人领着车队上山。
箱子一箱一箱地往山上运,与当日开城门迎接奔赴金银会的大夫情形一样,车队格外的长,马车盘旋而上。不同的是,这夜的雨下得格外汹涌。
雨水冲刷着山壁哗哗地往下冲,马蹄踏在上路上十分沉重,带得车轮一直在打滑,蜿蜒而上的车队十分吃力。
祸不单行,疯狂的震动声呼啸而来,阿常勒马大喊:“往前冲!”
只是雨势过大,声音刚出来便被巨大的轰隆声埋没,赶车的人都是凭着经验甩马鞭赶马往前冲。
即便是这样,车队半截的马车还是被巨石冲散埋没,连人带车与车上的箱子,全被冲到山下。
与将军想的一样,果然还是动手了,暗藏起来阻挠的人看中了这些从外边带回来的箱子,从阿常出城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盯着,山石什么时候不崩塌,偏偏是在他拉着草药回来的时候坍塌了。
军中有乱。
“前面的马车带着东西往上,后边的只能等着清理山道后才能上山。”阿常带着前半截车队继续往上。
要发现,坠下山崖的马车都是空车,轻飘飘的,车轮碾在路上都压不出痕迹,而车队首尾两端全是载着草药的马车。
全是骆玚的主意,军中有细作,带着草药进城的车队,穿插进骆玚在城中安排好的空马车,上山之时排在队伍中间,赶车的人全都下车,中间一大部分的马车全是他们的目标,光堵住山路还不算什么,而是要毁掉这些从城外运进来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幸亏有骆玚这么安排,损失才不大。
胡溪在山上隐约听到轰隆震动的声音,脚下的山地都在抖动,难道是地震了?还是山体崩塌?金宫建在这么高的地方迟早要出事,这么多天的雨,及其容易发生滑坡。
果不其然,金宫里侍卫奔走的声音传到胡溪院中,胡溪还未抓过一个侍卫问清楚,阿常就回来了。
“恩人,东西带回来了,只可惜有一部分被山石拦在半山腰上。”跟着阿常进来的还有侍卫抬着的一口一口大箱子,摆满了屋檐下一直伸出到院外连廊还进不来。
原料都到了今晚注定是个通宵的不眠之夜,而山下的洪州府,没迎来清晨就进入一片凌乱。
天堑山高耸入云,又是洪州城西侧的天然屏障,山上渐渐地变成了才家的私人之地,百姓居住在城中这么久从未见过天堑山有任何异动,但是今夜,巨大的响动震醒了所有人。
本是一块巨石滑落,随着巨石滚动带着许多泥土树木在雨水的冲刷倾泻而下,竟变成半边山势的崩塌,撼天动地的巨响令洪州府的地面都震上三震,饶是驻扎在离得最远的东侧城外的四王爷在帐中都被惊醒了,更别说城里的百姓了。
骆玚钻出帐外,瞬间就被淋湿了,凝视着天堑山的方向,背后的病人棚也一片吵闹。
眺望过后,压下心中的担忧,骆玚整装戴甲抽出剑踏着军靴走到病人棚前,在雨中坐进椅子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双手扶着剑握将剑插入脚下的土里,盯着内城的方向,士兵沿着栅栏五步一人,抽刀扬戟蓄势待发。
“温怀,怎的了?”严德翁在一墙之隔的病人棚问,他在巨响之时也钻出帐子,跟着病人棚的人安抚人心,不过还是有许多浮动的话语冒了出来。
“那妖道作乱了。”
严德翁了然,“棚内的百姓今夜格外兴奋,里面有妖道的人,都在传着山神发怒的谣言,还有一些关于你的……”严德翁有些诧异,他待在病人棚的时候从未听过这些谣言,今夜异动竟惊出这么多的异心,竟有关于骆玚的。
骆玚目光不动,像没有听到严德翁的话,关于他的,想一想也能知道是什么。小将军为何不会染病,将他们压制的皮面之下如此暴虐,小将军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妖怪……传说他在边关嗜血,尤其在得到神药之后,洪州府中也有神药,小将军就是想得到神药,若是他们都死绝的,神药不就轻而易举地落入他的手中?
平时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谣言,在绝望与无助之下,一点一点地腐蚀病人的心,看待骆玚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这个人一定不是人了,他是怪物,他想让我们死……
骆玚看惯生死,这些恶意还不能伤害他分毫,上位者看待下位者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谁都不能体会谁。骆玚手中有兵权,真正掌管的人不多,也不想分神压制或者费力不讨好地解释,事实上他也用不着讨好这些人,所以暗地里的谣言就更加放肆。
“无碍,待事情终了,一切水落石出,自然会有分晓,你去护着神医。”骆玚扶剑正坐,下令道:“棚中病人若想踏出半步,斩立决。吾也不愿将斩杀外敌的剑指向无辜百姓。”
一句话,道出他是阻拦外地入关镇守边界的小将军,生杀大权在他手中,见过无数死伤,不想做剑下亡魂的就不要轻举妄动。
话传到棚里,不知是骆玚平时积威甚重还是百姓知晓轻重,倒是压制住了。
骆玚知道,里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等真正的乱民再做一番挑拨,他的话也会点起百姓的怒火。
那又何妨,愿意清醒的自然时刻清醒,不愿的怎么规劝都不会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