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江南·朝晖如火暮飞雪》晏兰于是

6、 { 五 }、几孤风月，屡立星霜

　　　 太阳落尽，虫鸣啁啾。

　　药庐里弥漫着清浅、微苦的药材香。素白窗纸上摇曳着模糊细长的影子。一道身影坐在栅前的大树上，凝望着窗口，吹着凄绵的泥埙，痴痴地出神。

　　室内，一灯如豆。暮嫣坐在窗前看书。一道黑影突然投到书页上。她大惊抬头。来人一袭亮白锦衣负手而立，面上含笑，淡定优雅，一派清华。令她霎时手足无措。

　　朝熠上前，微笑颔首：“慕大夫别慌！在下今日身体不适，疼得厉害。所以才这么晚登门！”

　　“疼得厉害？哪里？”暮嫣一怔。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道：“这里喽！”

　　把弄着她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抬头盯着她：“为何拒我？”

　　暮嫣双颊滚烫，泪水簌簌：“暮嫣不敢高攀二殿下。余生只愿守着一方药庐，完成祖父生前遗愿，治病救人，如此而已。”

　　朝熠挑起她的下巴，笑道：“听起来像个小尼姑似的！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吧，我的小美人！”

　　“我，一芥蒲柳，配不上二殿下！请殿下放暮嫣一条生路！”

　　她掉过脸，起身离开，心碎与挣扎暴露无遗。

　　朝熠看在眼中，心骤然跳紧，他上前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案几上的药瓶与书籍扫落一地，她被压在案上，霸道的吻飞落而下。

　　“不要，不要！”她溺水一样地挣扎。

　　汹涌的泪眼中，绝望的嘶喊再次穿越时间的壁垒在耳旁忽近忽远地响起。“不要，不要！”女孩稚嫩的尖叫，绝望的哭喊，穿过那么多年的时光与时空，与她今日的叫喊汇聚在一起。一样的，是心痛。

　　“啊——”

　　朝熠起身回头，看到一个痴傻的小男孩举着木棒红着脸盯住自己，吃吃地说：“我打你，打你，欺负阿姐……”

　　朝熠捂着头，一笑，上前捏住那孩子的脸颊，勾起嘴角道：“呵，下手够狠的，小家伙！”

　　“别伤害他！”暮嫣滑坐在地上，拉着不整的衣衫，爬过去抱着小男孩，“玄龄乖，姐姐没事！”

　　她抓起地上一把小刀，抵在喉间，语意决绝：“暮嫣虽然孤苦下贱，也知廉耻二字。殿下天生贵胄，游戏人间自有如云美眷趋之若鹜，暮嫣没这个福分，伺候不起！”

　　朝熠凝视着她，咫尺之间，那明丽的女子，如霜打的红枫叶，如蒙重尘的夜明珠，沧桑哀靡，那么熟悉的感觉，竟瞬间令他心痛如锥。

　　他摇着头，夺下她手中的刀。

　　暮嫣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望着他的身影远去。

　　很久方哭出声来。

　　造化啊，竟会弄人到这般地步！

　　月上中天，朝熠止步，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似那皎白洁净的容颜，那苍白无依的痛楚，撕心裂肺的绝望，利刃一般破风而来，直透心房。

　　身后，有声响起。一道黑影执着凶器，扑上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