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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二十六章 救赎 ...

  •   供奉者,奉献也,盖指以技艺侍奉帝王者。只是世易时移,发展到后来,贵如豪门望族,贱若商贾帮派,也用“供奉”这个词来称呼自家技艺高超并德高望重的雇员。所以嘛,布行的供奉必然精通编织刺绣、材料工艺,镖局的供奉必然擅长天文地理、人情关系,酒楼的供奉是好厨子,骡行的供奉是好把式,当铺的供奉更是一双慧眼,从女人的肚兜一直到秦皇的宝鼎,都能研究的七七八八,更能凭着一口巧舌,让你把那宝鼎用肚兜的钱卖给他东家,还心肝情愿,不好意思讲价的!
      所以反推回去,好的医生大夫能做哪里的供奉?答案自然是老字号的药房医馆!除了这里,哪里有最丰富的药材,哪里有最安稳的场所,哪里有最多的病人?最好的诊源?尤其是最后一点,没了这个,什么经验的交流和积累,都是笑话。这也是为什么到了21世纪,学医的毕业生们还是会削尖了脑袋投奔北京上海这几个超级都市,连一般的省会城市都不与考虑。——因为病人都想得到最好的治疗,都知道京沪的医生最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此,于是一窝蜂的找到这里,于是恶性循环,本来基础最好的两地集中了更多的人才设备,又吸引了更多的病人,积累了更多的经验……。为了更好的提高自己的水平,医者当然愿意留在这里,不至于坐井观天,也不至于被落下太远——再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就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只要窝在育才小学当上十年的校医,怕是都干不过某市级医院的急救大夫了。
      呵呵,这话有点扯远了。说这么多只为表明,豪门里,也供不起高明的大夫,因为人家看不上你!救死扶伤,医生的本分,焉能为五斗米折腰?
      当然,如果皇命在身,那就另说了。
      所以贾府的人早知道林家随行小主子的人里有一位姓成的供奉,可是这么一个年轻腼腆的姑娘,谁信她有什么医术?“保健医”罢了,会看个头疼脑热腹痛拉稀就不错了!就是贾母等精通世故者,也不过以为她是妙玉之流,因变故到故交家求庇护的——灵素的舅舅万大夫是江南著名的妇儿科大夫,林家甄家都是专门请他给家人看诊——也就不会对她多么看重。保健医谁家没有?厨房的人精于药膳,就是称得上名号的大丫鬟们,谁不明白些食材香料,作息调理?“居移气,养移体”,好几代的养尊处优,早就习惯成自然。忒忒的说个保健医,呵呵,没意思的很呢!
      这也真是贾府习惯的看不起人,他们习惯就真的好吗?别说平素里饮食油腻,就是那“净饿”疗法,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啊!皇宫里也没这么虎啊①!而且,所谓供奉,“技艺超群,德高望重”。荣宁满府七八百人不止,能称之为供奉的,除了贾代儒贾老先生,还能又谁呢!贾珍贾赦贾政身边那好几十个“钱华、詹光、单聘仁”,叫做什么?清客!

      这日大姐突然见喜,满府急作一团,夙玉举荐了自家的“保健医”成姑娘。两年来夙玉冷眼旁观,见凤姐虽然算不得好人,对自己姐弟却有两分真心,而大姐自来黏着夙玉,夙玉自然格外爱护她些,这也是为何夙玉热心此事的原因了。谁知她这实际的家主亲自来请,灵姑却只一味发呆,半晌头也不抬。夙玉和她结识两年有余,却并不熟捻,上次生病之后,更是好几个月未见,印象里这位姑娘情绪变化极大,性格自卑而自傲,见她如此,正想会不会是自己话中唐突,惹她生气了?唉,用着她了才来请她,不怪她发脾气,可是做供奉也好,作客卿也好,这不是职责之事吗?如此想着,夙玉又细细端详这位姑娘的神情,这成大夫又不像生气的样子……
      就听成供奉哑声问道:“夙大爷,您是真的要让我去?”
      夙玉有些吃惊,因为听声音,这姑娘实在是很少讲话了。可是夙玉去年就把小一辈女孩里最爱讲话的燕儿和照儿拨给她做学徒了,平日里姚嬷妈和紫绮也经常来看她,她怎还会如此呢?
      尚未答话,只听灵素又问:“大爷,奴婢这个样子,出去了,大爷不怕我会吓到人吗?”
      夙玉以为她怕自己破相骇人,忙笑着摇头:“不会啊!成姐姐,”说着看看她光洁的额头,和蒙着面纱面纱白皙的面容,笑道,“已经好多了,再过两年,就会全好了!”
      灵素忽然一笑,好像听到什么很奇怪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怎么会呢?我这样子……,我这样子,大爷不怕我会脏到别人吗?”
      夙玉听罢心下凄然,想到她惨烈身世,正色答曰:“不会!”又肃然道:“成姐姐,你要记得,你根本就不脏!”
      灵素听罢,低下头茫然自问:“是吗?”

      经过两年半的修养,灵素的已经好了许多,除了脸上那道撕裂的疤痕无法祛除,其余身上脸上的伤在精心调理之下已经了无痕迹了。肢体虽仍隐约酸楚,却不至像原来,走不两步,就会疼的缩成一团。月经也已舒畅,虽然仍是两三月一次,总比枯涸要强。恢复了健康,也就恢复了美丽。二十出头的年纪,本来就是花开最艳的时候,灵素虽然姿容只能算作清秀,远不及红紫等人美艳,但师出名门,气质中自然流露出不同之处,使她天生的惹人亲敬,别看她平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言不语的,偶尔走进药香弥散的小院,顺手一理黝黑的头发,窈窕的身影也迷住那些小伙子的眼。尤其那白净里透出光泽的瓜子脸上,嵌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说不上多漂亮,可若盯着那双又又深又沉的眸子看,可有人心会陷进去呢!就是当初莲芯、半夏两个小丫头给她做药童,嘴上不说,心里也怕这个满脸麻子伤疤的“妖怪姐”,可现在呢,她伤好了,瞅着顺眼了,又知道她本领秉性,跟着她,少不得未来好前程,也都喜欢与她亲近,小姐妹中也很有脸面呢!
      可是身上的伤口能够愈合,心中的伤呢?就是身上的伤,真的就能愈合吗?灵素常常抚摸自己的伤疤,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刺字,她的罪!她得记住,她永远是与人不同的。现在呢,远离了江南,离了别人能够认出她的地方,与林家的家人们挤在这个荣国府西北的狭长院落里,西角门将之分为两半,北边大院是管家在住,张李两家,轮值时住在这里一半的房间,再北边把角,住着自己。角门的那边,才住着其余那些户人家。灵素不由会想,管家婶子们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就像把锁头,把自己与人隔开,不让人看见自己?不用人说,她就这样知道了。她知道这是不错的,她真心的感激他们,也理解他们——像自己这样失德败坏的女子,怎么能带坏干干净净的人呢?可是怎么又肯让人来看自己呢?是了,紫绮早就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有功又不知道那身世,是不用拦的。那姚嬷妈呢?
      “其实满府里,除了张婶夫妇,也只有姚嬷妈是知道自己出身的,”灵素这样想,“不会有人告诉她的,可是她怎么就知道呢?”
      但是,不知为什么,灵素一点儿不怕被姚妈妈知道,甚至还有冲动,干脆自己告诉她,将所有的苦难不堪完完全全的告诉她!
      因为这满府里,只有姚嬷妈的眼光,灵素看了是不难受的。
      紫绮姑娘,像一朵沐浴阳光的杜鹃花,那么的鲜艳!便是曾经的成大姑娘也比不过她一半美貌,还总说什么羡慕自己头发长得好,让人听了,心里是涩涩的。张婶人好,处处照顾自己,可是灵素也看的出来,她也真在提防自己,那些缘故,思来,灵素再痛也只说不出口。小丫鬟们浑不知事。夙哥呢,是尊重自己。灵素真不知道这尊重从何来,让这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给自己赔小心?可是这孩子的眼睛太明白了,明白的让灵素不懂,花房里的幽昙怎知杂草的苦难。而黛玉小姐,那真真九霄之上的仙女,干净的让人羞惭,灵素从来不敢去看她眼睛,唯恐自己的眼光会玷污到她。
      只有姚嬷妈,不必言语,平平常常的一个眼神,就能让灵素想哭,能够哭出来!
      因为那眼神写的“懂得”,写着“我知道你不容易”,写着“傻孩子,你要活着”。
      所以,两年半了,她竟然活下来了?她本想报完恩报完仇,就死个干净的。
      夙玉也知道灵素没有痊愈。像她这样受过摧残的女子,即使在几百年后,号称妇女解放的现代,就真的容易吗?哪怕不理外世的风言风语,作为一个女人,自己的心结要如何解开?
      可是既然当时活了下来,现在就应该活下来,而且好好活下来。无辜的人,就不应该死去!
      但,怎样做的?
      夙玉很难做些什么。从性情上,夙玉就不是特雷莎修女那样的善良的人。她会去捐款,但不会做社工,会喂养流浪狗,却不会将它们带回家。如果有两个面包,她可以很自然的分出去一个,但若面包只有一个,她绝对不会分出小一半。这样少情的人知道该帮助人,又会怎么做?——何况就像成姑娘猜测的那样,管家们根本是在监视她,第一重要的小主人,他们怎会放心与这个不幸的女子交往?不动声色就将夙玉几次希望亲近灵素的兴致糊弄过去了——夙玉能出钱出力好好地救治灵素的身体,能嘱咐家人回避所有与她经历关联的话题,甚至能够暗中筹划削减了焦家的势力(还有人记得吗,这是灵素未婚夫家),可是更为重要的其他,夙玉无可奈何!就像灵素评述的那样,即使个性独立,夙玉也只是温室中的花朵,未经人性的丑恶,有何资格去谈坚强?
      还好,夙玉还有一个有过故事的乳母,明白经历过痛苦的女人,需要些什么。

      灵素低下头茫然自问道:“是吗?”又漠然笑道:“我知道的。”于是站起身来,就这样忙活起来,口里说道:“其实那府里什么药材没有?想来京城的大夫也是高明的。只是,这么去了也不能空手,奴婢就拿些丸药带着,就当多余罢。”这幅冷静自若的神态又像回复到当年救治林如海的时候,令夙玉见了没来由眼前一酸,忙逼回泪意,笑向她道:“全仰仗成姐姐了。”却听灵素喃喃自语:“当年呐,舅父曾经和娘亲说要我随母姓呢!先母至死不肯,总说老爷对我母女薄情,我却是名正言顺的成家女儿,不可以背叛祖宗。我总不服,可是现在看来,姓成总是好的,若是玷污了万氏姓氏,我就算死上十次,又能怎么样呢?”夙玉无言可对。

      却说张合家的闻说夙玉让灵素去凤姐那帮忙,忙赶了过来,看了情形,悄悄唤来紫绮来嘱咐一番,让她陪去,又吩咐半夏莲芯收拾衣服用具,亲自查点过,才送两人出门。灵素跟着紫绮,一路上见到贾府富贵景象,看一两眼就知道,比起主家,这里更浮华些,果然是白玉为堂金作马,妃子的娘家。来林家接人的小丫鬟丰儿认识紫绮,却没见过灵素,偷眼看她蒙着面纱,心里先渗得不行,可是凤姐手下干练为先,就算不喜,也得先做好差事,口中亲热攀谈不止。灵素淡淡,紫绮却是最伶俐不过的人,正好试探贾府态度,因此二人虽不相熟,却甚相投,你一言我一语,待到了凤姐那里,几乎成为忘年!大夫刚下了方子,灵素闻药箱,看看大姐的症状,就知道是对症良方,更不会多语。凤姐忧心孩子无暇他顾,就将二人安置了去。
      一十二日,无话。
      这日早上,大姐大好,痘痂脱落,依旧是玉雪可爱的一个女娃娃。凤姐苦尽甘来,喜极而泣,搂着女儿撒不开手。大姐被她亲的痒了,笑着对娘亲说:“痒痒,吹吹!”凤姐含泪而笑道:“这回可以自个挠了,不怕丑了!”大姐两只肉呼呼的小手就摸着小脸儿问:“妈妈,漂漂?”凤姐道:“谁都比不过咱们大姐漂亮!”说着自己先哭了,旁人劝着也都哭了。还是平儿先止了泪道:“大喜的日子,奶奶也别忙着哭,咱们还得收拾屋子,还要给老太太、太太、大太太她们报喜去,还有大老爷和老爷那里,还有咱们二爷,这么多天,不知得急成什么样子!还得给咱们大姐打扮的漂漂亮亮,还得谢谢大夫去。”凤姐抹了泪笑道:“我还得告诉似的,就你会细心似的!”就一一吩咐下去。又招呼热水,要亲自给女儿洗澡,就看见灵素紫绮两人要走,忙拦下道:“两位妹子别忙着走!”说着抱着大姐走向两人,道:“大姐病着,这屋里人们虽多,都有轮班倒着,没日没夜不敢睡个囫囵觉的,除了我和平儿,就是你们两个姐妹了,成大夫看着药,紫绮帮着我看孩子,现在大姐好了,我还没道个谢,怎么就走了,这不是羞死我这张脸了!”灵素低声道:“无功受禄,不敢居功。”凤姐笑道:“你若不敢居功,我也不敢了,若不是你说那药竹叶放的多了,大姐还不知怎的呢!”灵素道:“放得多些,姐儿就是多泄几次,也不碍的。”平儿在一旁笑道:“当时大姐儿都那样儿了,可不能折腾了。”灵素就低头不语。紫绮见冷了场,就接口笑道:“我们姑娘大爷让我们来,一是尽亲戚情,一是奶奶平日里那么照顾我们小主子,别说主子们,咱们作奴婢的也想给琏二奶奶你尽些心意。现在心意尽到了,我们也就该走了。等一会,二奶奶这里还忙呢!”又笑看灵素道:“再说我成姐姐,医者父母心,最慈悲的,看见大姐好了,心里就是无可无不可,二奶奶就是不谢她,心里都是美呢!”凤姐喜道:“好个嘴巧的丫头,和我年轻时似的!”平儿亦笑道:“长得也像。”紫绮忙道不敢。凤姐道:“有什么不敢的!有功就得赏赐,谁能说什么!说来也是,你们劳累了这么久,正想回家里歇着,赶明我登门重谢,什么也不说了。”说着示意平儿递上两个荷包,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紫绮还欲推辞,凤姐道:“若不肯收,我可不放你们走的。”两人才收下,告辞退下。
      凤姐见二人走了,才放下心来。你道为何?正是知夫莫若妻,马上贾琏就回房来,他连十二三岁刚留头的香菱都惦记着,这回素了这么些天,见到紫绮这么个眼生出众的大姑娘,还不得馋成什么颜色!想到这里,凤姐摸了摸脸,想到自己成亲多年,到底不如十几岁时水灵,于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打开妆匣,见镜中容颜憔悴,脸黄黄的,眼珠儿枯涩,果真是多日不曾保养,忙抹了一层益母珍珠粉,细勾了眉,重新涂了大红的胭脂,才好看些。又想起来的那位成“供奉”,年纪不大却是有些本领,又破了相,可怜见的,不知怎么到姑老爷家里呢?不管了,自己娘家还有好几个获罪的家眷呢,哪个不比她生的俏,那才不叫人放心,哪年叔母不得借故收拾几个!这灵姑子看打扮,姑娘不像个姑娘,媳妇不像个媳妇,怕是有什么缘故,也就是在林家养着吧,关她王熙凤何事?正在这时,贾琏笑容满面走进房来,见了她母女二人容颜鲜亮,乐道:“哎呦,我的奶奶,哎呦,我的大姐!真是想死我了!”说着一把把两人搂着怀里。平儿看贾琏也不管人看,连门都没关,忙抱过了大姐,偷笑的去守门了。
      灵素紫绮两人这里,也是放心下来。灵素想着大姐那粉嫩花儿般的小脸,还有藕节一般的胳膊,说起话来软软不成句的调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紫绮则想着这期间本来就累,还被众人审视,尤其是二舅太太那里拜痘疹娘娘,下死眼的“照看”自己和成姐姐,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这下终于解放,看天都是明朗的天,轻松的很!二人回到应园,拜见了两位小主子,解说了几日经过,领了赏赐,分手而散。紫绮自去补眠,灵素却被张合家的领去。一路上张内总管淡淡的,也不说话,令灵素忐忑,更心灰意冷,身如游魂似的,攥不起气力。张合家的听不到脚步,回头见她眼神涣散,知道这女子又胡思乱想,干脆架了她径直走回她房。灵素面目惨白,也不知前路如何,直到一声怪音传入耳来——
      “是什么,婴儿啼哭吗?”
      她家里本来作医馆,最多与婴孩相处了,听到此声,登时心中一震。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回到自己房里了。平日不曾踏步于此的张合坐在椅上喝茶,莲心半夏则围着炕上一个小小簇新的襁褓,逗弄里面的婴儿——
      “孩子?”
      见了她来,张合咳了一声,不等她反应,就迈着四方步走了。张合家的笑着看了当家的一眼,也让两个小丫头退下,自己拉着痴痴傻傻的灵素做的炕上,笑道:“灵姑,你不抱抱这孩子吗?”灵素呆呆的接过襁褓,举在半空,却被张婶手把手教着,将这婴孩搂在怀里。张婶那里笑着,灵素却糊涂着,两人这么沉默,只有那婴孩未知愁滋味,见到灵素衣襟上的刺绣,伸出细细的小手抚摸……
      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灵素从未这样想哭过,也从未哭得如此痛快过。她哭得委屈,哭得愤懑,却也哭得欣然,她只觉得破碎的自己散落污泥,却被这只小手重新凑到了一起,心会跳了。耳中恍恍惚惚的听张婶道:“我知道你艰难,也就为你打算。你的身子,我就不说的,真的成不了亲了。可是往后好几十年,总得有点念想!正好你让我帮着找以前的丫鬟,寻得这么久,人也没有了,可巧遇到这个娃娃。他娘年轻轻的也病死了,央求人给他找个好人家,我当家的善心带回来,正好你收作养子,未来也有个依靠。你放心,这孩子谁养着谁亲,以后一定孝顺你……”,云云。灵素擦干泪水,与张合家的道:“张婶子,不要了!”听得张合家的大惊,奇道:“这孩子你不要吗?”她是历事之人,虽然怜惜灵素无辜,却也不好为其婚配,而她劳苦功高,须得为其预备后事,因此策划螟蛉之计,却真没想过灵素会不会要个孩子,万一灵素真的不想,可该如何是好?却听灵素道:“这孩子我养,我一定养他长大成人。可是……”,说着落下泪来,“我这身子没福气作娘的,就让这孩子叫我姑姑吧!以后对他也好,省的人说他有这样的娘!”张合家的松一口气,却暗道:你也不说书言他爹是在哪里找到这孩子的,他娘都被磋磨死了,还能比你如何?……却也不反对,就对她道:“咱们这里在人家住着,养孩子不方便,咱家已经收拾好了屋子,等两天,你就带着莲心她俩回家去住,那里院子大,你收拾药也方便。每十日来这里一趟,看看主子们就成。”灵素点点头,泪水连成串儿,落在婴儿的小脸上。
      孩子听大人哭了这么久,自己也被吓得哭了,可是半日没人理他,也累得不哭了,自个伸出细细的小手来玩玩具——玩具是他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的上面,拴着一颗珠子,似被人抚弄过好久,那般鲜艳润泽……。
      那是一颗蜜蜡做成的佛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二十六章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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