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绛珠双草》垂笑

104、第四十二章 暗香

　　点点意外，并不能影响游的愉悦，烂漫春色里邂逅如此佳人，更像是话本里艳遇活生生的展现，傍晚时分，林家众人满载着山花、野味、和足以说上几天的谈资踏上归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涤去忧愁的微笑。
　　——唯有紫绮，有些小小的郁闷：大早起来着意装扮的颜色也没令未婚夫多看自已一眼，白惹得姐妹们嘲笑。而冒出来的那位夫人（？）一下子就让他丢了魂儿似的！自己还不到二十岁，竟比不得她标致吗？不会真是个山精野魅！！
　　偏偏不能一句抱怨也不能说出口！
　　总之回程的马车上，只有她笑不出来。

　　而最高兴的人是雨鸥！
　　湘山里出生的姑娘，不会说话就会凫水。可她自小长在林家，约束的死死，哪有机会疯？这次意料之外的来了，意料之外见到了水，意料之外能顽，更意料之外的是，再归程中，她竟然发现了一处可能生长鱼虾的浅滩（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初时的深溪没有物产），夙玉竟然也肯让诸位伴当帮忙，鱼虾不计，还挖了满满两桶碗口那么大河蚌！最新鲜的河蚌哦！于是换了衣服，她就急匆匆跑到厨房那里帮忙。
　　青鹭边笑边骂，“死丫头，馋死鬼投胎！”，一面给夙玉换了双居家的软鞋。夙玉笑道：“理她呢！也不洗澡，一会等她想起来，咱们一起笑她！”青鹭笑了笑，端着水盆毛巾出去，在自己房里用婆子们早给备好的清水迅速的擦洗了一番，就听外间夙玉“哎呀”了一声，“这两天我洗了多少次澡，快十次了吧……”，等她梳洗妥当，正要出来，忽然听到些叮叮铃铃的声响，便伏在门帘后看。——原来竟然是夙玉在摇头晃脑，令头上十二根细辫子甩动起来，连着缀着的紫晶坠响成一片。而她重复两三次，每一次都悄悄的看向妆镜，最后就满脸红晕低下头去，抚弄起胸前黝黑的辫子来。
　　青鹭微微一笑，掀帘走了出来，夙玉见到是她，忽然将辫子甩到背后，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脸上一红一白，最后做了个无赖的鬼脸。青鹭也同样表情，两人对视，好像分享了什么秘密。而恰好晚饭好了找人吃饭，二人按下不提。

　　黛玉房里都是真真的女孩，玩这么一次，连紫鹃都累得说不出话来。饭菜却格外香甜，连黛玉都多添了一碗胭脂米饭。尤其是雨鸥监制的河蚌腊肉冬笋汤，简直好喝的不得了！两大海碗啊！竟然见了底，叫厨房再添，谁知所有的河鲜都给分光，唬的吴婆子亲自跑了来，跪在院子里请罪，夙玉好一番安慰她才颤颤巍巍的退下去。李婶子听了这事，自家虽有留给李睦做夜宵的一份，断没有下人剩下端给主子的道理。只好一面吩咐厨房宽松预备食材，换了酸笋鱼头汤来，一面亲自看着，劝小主人们不要积食。
　　女孩们平日里食物大抵是要剩一半的，今日如此，不过是为补充能量，再就是对食材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_+，也不是她们动手），无所谓什么菜式。这会子也不再想什么，黛玉夙玉自然是足够的，丫鬟们只是嘴馋，竟然惹来了李婶子，才等她回去，忽然红棉又笑吟吟的出现在门外，众人忙请，就听红棉先给黛夙请过安，就说明来意：“才听你们这里东西不够吃呢！我就想着，只有你们这些妮子促狭！正好我们那里剩下一碗，干干净净没人动过的，我就自己温热了送来，你们几个吃也好，喂猫也好，可别说我多事就好！”丫鬟们这才知道自己胃大竟然众人皆知，都羞惭不已，谢过红棉，谁也不肯动一动碗。最后提议道，这是雨鸥家乡风味，都推让给她，可是雨鸥是最先说饱的。
　　于是这一碗鱼汤一碗蚌汤竟然都多余了！思来想后，只好悄悄将点点燕燕叫来吃点心，这一桌饭菜终于报销了……

　　看吧，女孩子多了，吃饭都是故事！黛玉夙玉在里间书房这些事听得清清楚楚，可也不肯出去嘲笑。黛玉扶着夙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的消食，不免又谈起白天见到的邻居，夙玉就答应明日找人打探清楚，又说起出城十余日，荣府尚未曾来信，不知为何。姐妹俩说一会儿闲话，看几行书，写一页字，便到歇息时间，互道晚安了。

　　夜深，女孩子进行着最后的卸妆。夙玉看着青鹭莹白如玉的手指，灵巧的将紫晶坠角一个一个从发辫上摘了下来，那无机的晶体在氤氲的烛光里微微颤动，有一种暧昧而神秘的美，而镜子里那张极端美丽的脸，陌生了十一二年，终究幻生出几分亲切……
　　夙玉痴痴地看着这张脸，许久，才发现青鹭早将首饰摘去，甚至将她瀑布一样的长发梳理完毕，有一种早被忘去的情绪涌上心头，似羞赧、似恼怒、又似欢喜，夙玉雪白的脸颊忽然红了起来，更有光华流转，羡煞桃花。夙玉再不敢看镜子，扑通一下扑在梳妆台上，不肯起来。就听耳边女伴温柔的声音，“这么梳理很好看吧！我就知道很好看的！”
　　青鹭将夙玉扯了起来——她力气不比夙玉小，推到了穿衣镜旁，“你看，现在的夙哥快和我一边高呢！”她笑着说，“我才来咱家，看着夫人抱着一对娃娃，黛姐儿好可儿的，可我啊，就看着夙哥，心想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梳男娃的髻？大家都说你是少爷，我又不肯相信！果然，我是不错的！”夙玉抬起头，看着身后青鹭歪着头笑，这位陪着她长大的姐姐平日里又唠叨又老练，多少有些婆妈，可此时此刻，这些话听在心里，是一种平日里不觉的温暖。“你看，多标致的姑娘！谁都比不上呢！那家府里那么多姑娘，都说美貌，尤其那个谁谁谁！要我说，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一句说完，什么温馨气氛都不见了。夙玉捧着肚子大笑：“这可是王婆卖瓜了！青鹭大姐呦，你怎还嫉恨呢？咱也没吃了亏去！”青鹭头一摆，不说话，她轻易不记恨人，记恨了就不容易忘，又回头看夙玉笑得发丝纷飞的模样叹气——夙玉装扮好了，大家公子的风范是错不了的，做女孩子，总比不得黛玉娴静。
　　就听夙玉问：“怎不见雨鸥呢？”答曰：“贪吃解手去了……”（-_-|||）就有人来敲门，两人一惊，原来是厨房送养颜蓄发的汤药来，青鹭才想起早上李婶子提起的话头，亲尝一口，甘涩里隐隐一股药香，知是不俗，就劝着夙玉饮尽，又簌了口，在安顿夙玉安歇不提。
　　等回房，灯早都熄了，略有些意外，才发现本应在茅厕的雨鸥竟然抱着那个玩偶，默默流泪。青鹭又担忧她，又不愿吵醒夙玉，只得搂着雨鸥悄声劝解，雨鸥则是自己哭了半日，仍不能排解，巴不得找人吐露心事：
　　“山里穷，也没有牛，阿爹阿娘带着阿姐们一起下田，留我看顾幺弟。开春时候粮也没了，我就和邻家的大哥到河里面挖蚌，借他家的锅子炖汤。大哥家里富裕，心肠也好，偷偷割一片腊肉出来放汤里面，炖好汤，他吃一块，幺弟两块，我一块。好鲜的汤！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是鹭姐，我没给爹娘吃，我不给姐姐们知道！他们做够了工回到家里，没有馍馍吃！没有吃！可他们都走了！连阿弟都走了，留我一个，就留我一个！我就记得那汤……！鹭姐，今天那汤，那么多肉，那么讲究，可我吃在嘴里，只是苦的！鹭姐我是不孝女，所以就留我一个？”
　　黑暗里，青鹭搂着雨鸥，口里说着劝解的话，告诉她并不孤单。可是想起自己，已经全然记不起爹娘的长相，眼里也默默的滑落下来。

　　同样在黑暗里默默落泪的还有一人，想着自己亲手配出的那剂汤药，和那忐忑未知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语：历经十二年，夙玉在接受了自己黛玉的节目，林氏夫妇的女儿，弟弟的替身这些身份之后，终于认识到，林夙玉（绯玉），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认识到自己美丽的女孩，才真正成为“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