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梦月》水止横

4、第4章 幻境 墨无炁

　　墨无炁发觉自己陷入一个黑色的漩涡里。周边的一切事物都搅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好像被一只无形的魔爪给钳住，神力被封，道行暂时无法施展开来，犹如泰山压顶。
　　突然，一道白光照了进來；黑暗被光明驱散。眨眼间，他来到了一个云蒸霞蔚之地。山上的一花一草一石对墨无炁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一阵琴声划破了四周的阒静 。那琴曲感心动耳，荡气回肠 。
　　墨无炁脸上漾起了一个咧嘴的微笑，胸膛微微起伏，几个箭步，往前走去。
　　拨开重重纤云，只见一个清艳出尘的白衣女子坐在一方青石上，扶弄一把古琴。女子眼眉低垂，纤纤素手下奏出了一支声协宫商、勾魂摄魄的曲子。
　　墨无炁停住脚步，眼里闪过激动的亮光，他直愣愣地盯着白衣女子看，嘴里咕哝道:“阿月……”
　　女子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墨无炁，僵硬的嘴角竟微微上扬，脸上绽出了一个冰雪初融般的笑靥 。
　　多年不见，此时见到一心痴恋的女子，墨无炁的情念如决堤的洪水，泛滥汹涌，一阵战栗窜过全身。那一笑，他等了万年。
　　墨无炁伸出手去，想抚摸那雪白得近乎透明的美丽脸庞。
　　他刚一触及，眼前的人和场景电光火石似的，在他的指间流失，转瞬间一切又回归于黑暗的渊薮中。
　　他颓然地放下无力的手臂，腋下发出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那声音是多么的落寞、凄楚啊。身体好像被痉挛袭击了一样痛苦地颤抖着。
　　彷徨、悲伤、不甘、憎恨在肚子里翻滚不止。一万年的追逐与等待，她始终都是无动于衷。
　　她眼里的寒冰一日比一日冷峭，声音一日比一日淡漠。他看到那曳地的白色裙角，离他越来越远了，她的身影对他总是那么的吝惜 。
　　一思及此，他胸中垒块难以消解。
　　阿月，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弦牙山上的渺渺纤云。宫殿前泛着银光的石磴。案头上的一壶醴酒。弄水在椅子里打瞌睡，削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均匀的、酣甜的鼻息。水晶串成的帘幕叮当作响，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他的心上。回廊上，来回晃荡的斑驳树影。树叶在草地上翻滚的沙沙声。再往前一点，他看到了她，她就在前面。他贴近了她的面庞。此刻，她的脸蛋是嫩红粉白的，犹如在春风中飘落的桃花，在她沉静的表情中流露出桃花一般的韵致。绯红的嘴唇一张一翕，好像在邀请他来，一亲芳泽。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她忽然抬起眼睛，冷酷的目光中带着指责，脸色变得煞白，她用深沉的、气恼的声音，唤道:“墨无炁！”。
　　他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胸膛强烈地一起一伏。额头上渗出油浸浸的汗，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睛里的脉搏在跳动，他感到自己的双颊在发烧。
　　哈，那梦境终究还是被她无情地打断了。
　　原先的悲伤苦痛像在水上浮动的泡沫破灭后重新回归于水一样，又在他的胃里不停地搅动，滞重的疼痛感频频发作，他几乎要呕吐。接着，火焰般的愤怒勃然而起，在他的心中紧紧地凝成一团，已感发涨的嘴唇不由地瑟瑟颤抖起来。
　　这个蠢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她凭什么拒绝我。我总认为只要我面带微笑，她总有一天会溺死在我的温柔里，可是——我何必讲什么君子风度，我早就应该霸占她，把她从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座上，拉到欲望的深渊里，与她尽情翻滚，享受鱼水之欢。既然得不到她的心，就是要了她的身子又何妨，这样才能够弥补，我这三万年的苦恋。
　　瞬间，他欲焰升腾，血脉贲张，眼睛里冒着红丝，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到了！她那曼妙的身姿，纤细无力的腰肢。层层纱幔中，她微微娇喘，脸上染着红晕，眼里是旖旎的春光。特别是她薄纱下鼓鼓的雪峰泛着诱人的柔波，他的大手感受到了那柔软的弹力。他贪婪的眼睛肆无忌惮地观看，她的摇曳生姿。她的眼睛盈满了欢快的泪水，她的整个身体散逸着馥郁的气息。
　　尔后，只见她仰起半个身子，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肌肤融化在苍白的汗水中。鬓发黏乎乎地贴着两颊。白色的单衣都沤透了，染上了一大片的污渍。她死死地咬着他的手臂，嘴里偶尔漏出两三声，脸色跟纸一样惨白。孩子出世了。小婴儿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唤，两只雪藕般的小胖手直摇晃，月牙般的眼睛乐滋滋地在笑。
　　突然，衣衫整齐的她夺过孩子，往地上一掼——
　　他蓦然醒来，一个踉跄往后一退，险些栽倒在地。他怎么了，怎么会有如此龌龊不堪的念头呢。如果真的那样做，她只会更加厌他、恨他——如同她在毫不留情地把孩子摔死时，眼里射出恶寒的光芒一般。不！我要的是她的心！她的情！我要她心甘情愿地爱我！墨无炁！你不能这样玷污了她！昀遥说过只要我能找到情根，我就还有让她回心转意的希望。对！一定要找到情根。
　　但是到时找到了情根，她还是——她还是不爱我呢，那我又该如何，如果她还是不爱我——不爱我!那就要心不如夺身，哈，不！我绝不能亵渎她、侮辱她。那充满恨意的眼光，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啊，我不能让她恨我。她是那么的冰清玉洁，我应该——我应该选择放手，而不是任凭我的欲望肆虐。是的，我那么爱她，就应该尊重她，应该默默地——默默地守护她，能这样陪伴她挺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最后一句颤抖的心声刚落下，就像一滴水掉入清潭，琤琮一声，他脑际萦绕的万千思绪如浮云般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释然。
　　这时，那个黑暗的匣子冷不防一缩。
　　“够了，放了他吧。”一个清越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薄。是梦棼！
　　另一个苍老而雄浑的陌生嗓音冷哼了一声。
　　尔后，墨无炁身上的无形桎梏慢慢消失了。一道耀眼的金光射了进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黑暗的牢笼。墨无炁乘机而出。
　　“上神！”霍地一声叫喊，娇嫩的嗓音里带着欢快的调子。
　　墨无炁点脚落地，乌发轻轻地落在肩膀上，太阳穿过星罗棋布的树叶，在他的身上洒下了金黄的圆片，在他的眉宇之间晃动着疏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