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竹》别思忧

2、她在深渊

　　樊乐不喜欢回家，经常在楼下的长椅坐着，她会望着天空胡思乱想，偶尔会想到过去，然后折磨着自己。

　　她的出生便注定了悲哀，被姑姑一手带大，后又被抛弃到奶奶家，经历家暴，经历绝望，满身淤青，从六年级到初三，四年的伤痕让她无法呼吸。

　　她喜欢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在中间停下看着来往的车辆，她想被撞。她喜欢用小刀割伤自己的手腕，她想流血。

　　她只是想被心疼，只是想让身在远方的姑姑可以带她走，从深渊中带走。

　　可每次听到的回答都是:“奶奶怎么可能会那么对你呢！肯定是你不听话！”

　　在樊乐最后一次绝望的时候，她没有再哭，没有再吵着闹着离开西安，而是安静的，轻声的对着手机那头的姑姑说:“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啊..

　　天色已晚，樊乐低头笑着，大概是回忆结束后对自己的嘲笑。

　　樊乐回到家后奶奶已经睡着了，她放下书包走进浴室，脱掉手上的护腕，盯着手腕上的几道疤痕，心想着这大概要留一辈子了吧。

　　漆黑的房间只能听到樊乐淡淡的呼吸声，闭上眼睛的她又想到了那个少年。

　　“张..皓逸”很轻很柔的声音。

　　樊乐猛的睁开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似要冲破她的胸腔。

　　她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突然的情绪，只是见过一次的男孩罢了，只是一米的距离罢了。

　　樊乐不懂自己的情感，她没经历过，自然也不会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莫名的情绪。

　　当那一米阳光透过窗帘射进窗内的时候，桌上的闹钟也响了，樊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床上缓了一会便去洗漱了。

　　镜子中映着她的脸，黑长直发懒散垂在腰间，樊乐抬起胳膊扎着马尾，看着很是阳光明媚，而左眼下方的黑痣也一目了然。

　　听说左眼下面有痣是哭神降临，那么这个女人一定很爱哭，一颗痣可以镇压恐惧，但是也可以使敏感情绪泛滥。

　　樊乐有多久没哭了？眼泪大概在过去那几年已经流光了吧。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樊乐收拾利索后便走出了家门，学校离的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远竹。

　　樊乐还是坐在了后排那个位置，面色冷淡，她望着窗外，阳光照映在窗户很是刺眼。

　　“阿乐我来啦，有没有吃早餐？”

　　樊乐闻声望去，安琪在教室门口领着早饭小跑过来，瞬间嘴角微微上扬：“我不饿的，小不点你快吃吧。”

　　安琪眨着大眼睛开始嘟囔：“你说说你！天天不怎么吃饭，怎么长得这么高呢。”

　　噗嗤..樊乐轻笑一声，总觉得眼前的女孩还是个小孩子模样。

　　“阿乐，我..我跟你说.！这是新的..环境，你不要害怕，慢慢接..接触同学，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我希望你是..可以快乐的！”安琪一边嚼着鸡蛋灌饼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

　　她知道樊乐对自己是很温柔的，只要看到自己就会笑，但是在他人面前还是面无表情，她真的想让樊乐快乐，就如她的名字。

　　樊乐看着女孩狼吞虎咽口齿不清的样子，还不忘开导自己。

　　“我尽量”

　　上课铃响起，安琪慌忙的收拾着课桌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临走前回头冲樊乐说道：“你答应我了哦！”

　　樊乐点头，小不点这才满足的离开。

　　丁老师拿着点名单走到讲台，环顾四周后冲着樊乐开口道：“班长，现在去二楼找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所有高一级的班长去汇报人数，咱们下午要领课本。”

　　樊乐起身：“好”

　　出了教室右手边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正准备抬脚，张皓逸这个时候走进了樊乐的视线。

　　今天他穿着白色T，下身还是黑色的运动裤。

　　他经过樊乐的身边，大步走向二楼。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樊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少年。

　　眼前有四个班的班长，加上樊乐那就是两个女生。

　　当樊乐走到他们旁边准备排队报数时，她看到了那女孩的正脸，是她的小学同学，周韶涵。

　　樊乐身形微怔，令她厌恶的片段又浮现脑海。

　　小学时期的周韶涵就是一副清纯漂亮的好苗子，那张脸看似没有任何攻击。

　　小小少年出声道：你以为我想搭理樊乐？每次出去玩都是她出钱，有这么一个出头鸟，何乐而不为？”

　　“那也不行，你们别跟她玩了，我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跟你一起了，反正我可不会理她，你们自己选吧。”周韶涵埋怨着。

　　“好啦好啦，我回头跟慕慕也说一声，但是那安琪可是不听我们的，天天屁股后面跟着樊乐。”

　　“哼，先孤立她俩，安琪肯定会后悔的，等着瞧吧。”

　　那时樊乐六年级，那天也是很早到教室，快到门口的时候便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当室内的两个少男少女对话结束，樊乐跑到操场，眼神空荡。

　　她以为转校到西安以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姑姑每周都会给她打钱，所以给几个好朋友花钱是没关系的，也从来没想那么多。

　　她们会逗她开心，会陪着她，会带她去荡秋千。

　　原来一直被当做冤头，可笑。

　　“高一5班多少人？”

　　教导主任看着樊乐发呆，再次询问：“高一5班，多少人！”

　　樊乐回过神来，低声答道：“三十六人”

　　主任在纸上开始记录，“高一3班呢？”

　　“三十四人”还是那个暗哑的男声。

　　樊乐闻声望去，偷偷的打量着少年，柔柔的刘海在额头前拂动，五官分明而深邃，幽暗的冰眸显得狂野不拘。

　　“好了，你们回去吧，第二节课的时候带几个同学来领课本。”

　　樊乐收回视线，点头应到后便转身离去。

　　情绪可真是复杂。

　　见到了昨晚让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少年。

　　见到了年少时期让自己厌恶至极的少女。

　　樊乐依旧面无表情，可心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神会爱世人吗？大概只有惩罚吧。

　　所谓信仰，不过是为了接受神灵的鞭哒，她相信地狱的存在，却绝不相信有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