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苏家 ...
-
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地上绿草萋萋。
一只雪白肥兔儿竖着长耳趴在草地上,晃着脑袋盯着放在草从里的嫩萝卜。
福安将捆着嫩萝卜的绳缓缓收紧,肥兔儿亦步亦趋地追着萝卜跑,眼见兔子到了跟前,她往前一扑,兔子落入怀中。
入手温暖嫩滑。
福安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
嘴还没离开,那兔子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头绿眼獠牙的大灰狼。
吓得福安忙扔了手中的狼,抽身就跑。
风声四起,狼在身后紧追不舍。
如同多年前一样,福安被绊倒,惊恐地扭头往后看,那灰狼摇身一变,成了一美人儿,扑了上来。
“燕均秋!”
福安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正是一双漆黑幽深探究的眸子,深夜里中目光炯炯全无睡意。
“怎么了?”
恶梦成真。
福安深入梦魇不能自拔,连滚带爬躲进床角落,离他远远地,瑟瑟发抖。
“梦魇了?别怕。”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福安小身板抖得更厉害,怕的就是你,但在这诡谲无人的深夜,还是别说实话刺激他,只瑟缩往里蹭,嚅嚅地道:“别过来……”。
燕均秋伸出的手顿了顿。白日里张牙舞爪的花猫成了柔弱娇软小白兔。他的一颗心如被羽毛轻拂微微刺痒,又如被泡在柑橘糖水里酸酸软软。忍不住再次倾身上前,轻手轻脚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别怕。”
不怕才怪。
变身太快,福安浑然分不清是梦是醒,人已吓呆,眼睁睁地瞧着他一番令人心惊胆战的“安慰”后,揽着自己躺下,拉上毯子,一双发烫的手在她背后上下轻抚。
福安整个人被迫埋进他的胸膛,全然没想起这人何时乘她不备爬上了床,与自己同床共枕乃妥妥的不要脸登徒子行径。
她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一心一意担心着这人会不会突然间化身为狼一张口把自己给生吞了。
熏香满怀,瞧着安安份份呆傻在自己怀里的人,燕均秋忍不住嘴角轻扬,刚才睡梦中她还唤了自己名字呢,日有所思才得夜有所梦。多年来她定是与自己一般地日思夜想,食不安寝不眠,时时刻刻将对方记挂在心上。对了,那语气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危难时刻她想到是自己,唤得也是自己。
一番详尽的脑补,燕均秋胸腔中的那颗红心酸软得一塌糊涂。
福安僵手僵脚久了,不免累得慌,恶梦初醒,心有余悸,哪里还敢动一下,便是半根指头不小心搭在人腰侧裸露的肌肤上,都不敢翘一下指头,生怕惊动了他骤然变身。指下的肌肤十分的烫人,这烫人的温度从指间漫延开去,周身奇异般地温暖熨贴起来,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前便是人盈白脆弱的喉节。福安惊觉,现在能叼住人咽喉的是她而不是他。如此一想于是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更深露重,日日好眠的人终是挺不住,睡意上头,渐渐又阖目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身时人已上早朝去了,若不是身侧微陷的褥子,鼻尖萦绕淡淡的气息,福安都以为昨晚见到那个温柔可亲的男人是一场春秋大梦。
福安有些慌乱,使劲地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得赶紧离开了,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今日秦太后宫里请了数位小姐前来赏花,特意叫了福安过来凑个热闹。
福安对这些兴趣不大,一群小姐凑在一起,不就是拼了命的秀才艺么。
无奈秦太后定要让她前去。
福安侧了侧脑袋,头顶上的九尾凤冠似乎也不那么累赘了,好歹自己在别人眼中也算嫁了人,不用跟这些未出阁姑娘一般,琴棋书画非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才有面子,算是个抢手的好姑娘。
今儿她就是出门看热闹的。
出了门,福安走得极慢。来了数天,还是头一回单独出这玉泉宫,前些天虽也常出门走走,但总有燕均秋在,心情未免有些高低错落起伏,未得好好观赏一番。
燕宫不似楚宫般繁花似锦,草木葳蕤,但也是玉柱红墙,雕梁画栋,色彩浓丽。
青石宫道宽阔平整,四通八达呈井字形,两侧绿草浅浅一层。中间那条阔道每一丈就有侍卫戍立,一眼望去,朱色宫墙在湛蓝的天空下遥遥耸立。
福安领着柱子等一干玉泉宫随侍宫人到常宁宫宫门口时,意外地遇到了秦嫣然,秦五小姐一身桃粉,不落艳俗却将十五花季少女的娇俏展现得淋漓尽致,连福安也都看呆了去。
秦嫣然几句笑意融融恭维话后,便似与福安熟识般悄声耳语:“皇后娘娘可想去看看珉楚先前来的那位?”
自是想的。自从知道有这么件事后,福安当然是好奇的。她也问过燕均秋,可那人竟一口否认,睁着眼说瞎话:“从无替嫁一事,溯燕人人皆知,朕求娶的是你,嫁来的也是你。不过是因着你病了,所以这婚礼迟了几年才办?”
且还挑了个电闪雷鸣天怒人怨的好日子?
秦嫣然瞧着福安神色不动,以为这次秦家大房想向新后卖的这个好要落空了,却听见她忽闪着长睫犹疑地问:“这燕宫的规矩像是后妃没圣上恩旨是不得出宫的吧?”随即摆起了脸色,你这是要害本宫?!
秦嫣然忙道:“娘娘也知道这是后妃规矩,但您是咱大燕朝独一无二最尊贵的皇后啊,那些俗礼与娘娘何干?”
福安:“呵呵”,燕均秋决不会这么想的。
秦嫣然又贴心地道:“我母亲与父亲也想到皇后出行非同小可,所以觉着这趟出门还是轻车简从,悄悄地走悄悄地回较好。等花宴散了,在常宁宫的后园子里臣女恭候娘娘。”
呵呵,福安弯了眉眼,这是要趁人多混了出去,秦家人还给打掩护。爬墙有人送梯子再好不过。
秦嫣然见福安露出笑意,便知事成,心有灵犀,亦是抿嘴相视一笑。
溯燕的春夏两季极短,此时已算是夏末,通常燕地鲜花已落,但精心归置的常宁宫花园里依旧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在燕地已是极为难得,难怪太上皇后要让人来赏上一赏。
莺莺燕燕,粉粉翠翠众小姐如花蝴蝶般在花丛中游曳,好看得很。太上皇后今儿便是这园中最贵重的花儿,大家纷纷围绕着她,逗趣说笑,把她乐得笑逐颜开。
福安先行向秦雪苓请安,接着蝴蝶们纷拥而上向皇后请安。
一个个巧笑嫣然,虽没有对太上皇后的十二分热情,福安估摸着也该有着十分。
那个,那个站在最前面……福身在她面前的绿衣女子是谁?
福安瞠目,这个在别人口中,死了活,活了又死的人,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又活了,生生地在大日头底下拖了条长影,跪在她面前。福安脑筋千百转,最后:这……这燕均秋见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秦嫣然见状,悄悄地告诉福安:“那是秦三夫人的娘家侄女苏芷。”
“嗯?”不是她?!福安扭过脖子,受惊不小,不光人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也差不多。
秦嫣然手中的象牙宫娟扇轻轻掩面,跟着福安走至四下无人处,低声道:“苏芷是双生女,她的姐姐娘娘想必在珉楚见过,便是珉楚苏家的六小姐苏菲,也就是后来的小苏后。”
见福安目瞪口呆,秦嫣然有心与这位初来乍到的新后交好,遂又解惑道:“珉楚苏家与溯燕苏侯府乃同宗,两家素有往来,苏家姑母苏月如嫁入珉楚欧阳家不久欧阳家就因……”
说到这里秦嫣然顿住话头见福安面无异色,含混过去道:“满门获罪,苏月如与欧阳少爷和离,带着一双女儿投奔娘家,改姓苏。”
“欧阳家因何获罪?”福安不耻下问。
“娘娘竟不知?”秦嫣然也诧了。
福安点头。
秦嫣然瞧着福安一脸疑惑认真之色,果真是不知,于是尴尬道:“还请娘娘恕臣女冒犯之罪。”
福安摆手:“无妨,快说罢。”获罪满门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没听到过,真让人捉急。
“欧阳氏当年向娘娘的母后假传了先楚皇的死讯,当时您母后临盆在即,受惊之后难产……,先楚皇以通敌之罪屠了欧阳氏满门,因着苏月如早一日和离在先,遂没受牵连。”
听着秦嫣然的声音,福安定定地瞧着抱着小荣王在秦雪苓面前笑语连珠的苏芷,胸膛里的气息如翻江倒海奔涌欲出。
跟随而来的柱子眼瞧着福安听了秦家小姐的三言两语便神色几变,忙上前相询,未待开口,园子一阵骚动闹哄哄起来,众人连同福安的视线都投向园门口。抬眼望去却是太上皇大驾光临,真是个蓬荜生辉啊。
浩浩荡荡一群艳色美人儿簇拥着着降红色轻袍的太上皇缓缓而来。
太上皇燕青槐灿色金冠,坐在木轮椅上,今日神精气爽,气色相当的好。
姑娘小姐们见了太上皇纷纷敛了笑意,行礼后一个个如受惊的鹌鹑般佝背垂头,让人觉着不是想埋了自己就是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人多了大片,却奇异般安静下来。
“今日人不少啊。”只听得太上皇的笑语分外敞亮,“这宫中合该人多些,热闹!”
这是个什暗示?
众小姐不约而同把头低得更低了。
如今的太上皇燕青槐与当年的福安在一众少女少男面前有着异曲同工的威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