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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送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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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均秋定定地瞧着她。那般冷峻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让福安莫名不敢对视。
突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中生生抽离,痛骤然尖锐又急促,燕均秋咬紧牙关强忍着,扶着福安的手臂勉强撑起身子,眼见翠色衣裙乘人不备悄悄穿过内室向外走去,人愈远,疼痛愈烈,猛然间警醒,提力喝道:“解药定然就在她身上,快替我取来。”
不然他身上的疼不会因福泰的远离而加剧。
福安一听,“嗖”地一阵风似地跑过去,一记扫蹚腿“砰”地踢上大门,恶狠狠:“想跑?!”
外面的于良佑眼瞧着大门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公主紧紧关闭,小心翼翼地询问:“公主要不要帮忙?”对于燕公子,公主您搞得定吗?
福安回头看燕均秋,见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举止得体,连个发丝儿都不乱的人,此刻发上玉冠歪斜,衣带凌乱,倚在门上,脆弱地像只剥了毛的光白小鸡仔,不由没来由地鼻孔一热,费了好大劲才错开眼,高声道:“非礼勿视,没本宫的令不许进来!”
于良佑挠头想了想,犹疑道:“公主,您太早这样不好吧……”虽然珉楚比较早婚早育,但公主也太早了些。
“哼哼,本宫好的很,今日要让别人大大的不好。你们都在外面给本宫守好了,连只苍蝇都别放跑。”她今日必定是要替均秋解了剧毒好好讨回公道,长长自己的脸面。
“公主如此威猛,自是跑不了人的。”对于自家公主于良佑再了解不过,虽然智商不怎么地,但武力值爆棚,这自然得益于自身独天得厚的先天条件,当然更不少了他们侍卫的精心陪练与指导。于是他放心地边赞边识相地招呼大家走远点。
屋里。
“把解药交出来。”福安抓着福泰威胁道,“不然打烂你的脸。”
“福安,你敢?!”
福安个子不如福泰,踮着脚将人压在门上,毫不犹豫就就一拳。
没想到她还真的下手,福泰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待颊边痛意漫延,这才回神用力挣扎,可福安人小蛮力却大得吓人,居然被制压得纹丝不动。
福安看着福泰那张瞬间青肿的脸有些得意,呼着拳头道:“本宫若是用尽全力打上去会怎样?”
“呵呵……”光想想就兴奋,福安咧嘴,“长这么大本宫还是头一回放开手脚揍人!”还是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且又欺负了均秋的人,不揍个痛快简直暴殄天物,浪费了这么好的机遇,能让她亲自出手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尽管是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单方挨揍,虽不尽兴但有聊胜于无的别样兴奋。
“别!。”眼瞅着福安眼放狼光蠢蠢欲动,福泰身板一抖,从身上掉出一颗颇大的润白珠子。
珠子滴溜溜滚了几下便不动了,正巧落在燕均秋不远处的视线内,他眼睛骤然发亮,忙歇尽全力撑起身子,刚起身便见一只胖爪子雀跃着率先捡起,心下没来由地一沉。
那胖爪子拿起珠子举过顶,迎着阳光细细端详,诧异惊道:“这里面有只虫子!”转身便远远地跑向福泰询问,连个眼风也不曾给他。
燕均秋刚缓解一点的疼,顿时随着人的疾跑迅速剧烈起来,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留下半点,他几欲昏厥,倒在地一时间抽搐着连话也说不出。
福安拿着珠子跑到缩在墙角的福泰面前问:“是这个对吗?”
“是的。”福泰肿着嘴脸含糊地道,“入骨分子母蛊,服子蛊者每月圆之夜需和母蛊在一处,不然便会疼痛难忍。”
福安惊奇道:“这么可怕!”
福泰顶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猪头脸道:“福安,你有了这个母蛊你便可以留下燕均秋了,他今生今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留在你身边了。”
……
屋里倏然静默。
燕均秋心下一慌,骤然发力忍着剧痛探出身子,“呯”地低沉一声打破寂静,两道身影不知为何再次扭打在一起,不过眨眼间绯色便占了上风。
他勉强提力开口,声音虽弱,却也力保清晰无误:“易绿……快把这母蛊捏碎了……。”
话音一落,只见一团绿影被甩到了墙上,又“呯”地一下,人从墙上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福安转过身来瞧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眉毛也倒竖起来,胖爪子紧紧捂着嘴,一脸的惊慌心虚。
原来只要捏碎便好了?!
见她这副样子,燕均秋心灰了大片,勉强崩住自己的脸色,平静地柔声道:“楚易绿,你过来。”
福安难得迈着小碎步,忐忑地从外室明媚的光影中徐徐而来。
乌发分为两股结鬟于顶,饰以一串五彩小纱花,小纱花明显缺了几朵,几褛发丝从发鬟中钻出,胡乱地挂在肩上。身上绯红的褙子襦裙满是折皱,褙子歪斜,襦裙还撕了道口子。
真算不得燕均秋心中向往的那些个端庄秀美举止有度的小姑娘。
可燕均秋能清晰的感受到,因疼痛而凝固的血液缓缓流动起来,随着她的缓步而来,而汩汩地向心脏汇聚而去,整个心无端地开始雀跃起来……。
眼前的姑娘唇红齿白,那么地可口,真想抱在怀里揉一揉……亲一亲……。
身体莫名的向往,让燕均秋的脑袋因异常清醒而悲哀,“你把它吃了对吗?”入骨母蛊不能入口,一旦入口便意味着服了母蛊者成了子蛊的饲主,而子蛊再不能自解。
福安点头,结结巴巴慌乱地解释:“刚,刚她乘我不注意,抢了珠子想要往嘴里放,然后……我便抢回来先吃了……。”
“不是让你捏碎了吗?!”
“来不及了,你说的时候我已吞了下去,我……。”
接下来的话,燕均秋什么也没听到,耳朵里嗡嗡一片,眼里全是那一张一合粉嫩的唇。他闭眼不在去看,可四肢百骸血液奔流不息无一不在恨恨叫嚣着要把这个人捏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让她再也离不了他,每一滴血每一根筋脉都想要她。
这便是入骨。
违了自己心意的入骨。
他不想要的,他只想回溯燕,回家。他已下定决心走得远远的,哪怕可能从今以后再不相见,从此她招她的驸马,他娶他的王妃,他们再无瓜葛。如今这番心意却因她而毁,他怕是再也走不了,困在这珉楚困在这楚都,永远的当一名由人摆布的质子!
泪水落下,恨意难平。
“均秋……”福安望着燕均秋心中发紧,“别哭,我一定帮你把解药找到。”
燕均秋倏然睁眼。
福安从没见过这样异常明亮的目光,凶狠中还夹杂着些许她看不懂的骇人的东西,吓地往后退了数步。
燕均秋一把将人揪回,狠狠扣住她的下巴,目色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楚易绿你故意的吧,不想让我回燕,便设了这个局,往死里作践?!”
福安想否认,可下巴被捏得死死的发不了声也摇不了头。
忽地,唇上一阵濡湿灼热,男子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福安整个人僵住,紧接着被人拦腰扔在了床上。脊背传来的痛意让她清醒过来,赶紧跑,还没等她撑起身子,燕均秋整个人便压了下来,双手胡乱地在她身上四处用力揉捏,似乎是想把她身上的肉一寸寸地全都拧下来,疼得她直叫:“救……”
话没出口,便被湿热的唇舌死死堵住,胸腔内的空气被野蛮无度地汲取,神智渐渐涣散……。
忽地身上的人一声闷哼,身子狠狠一颤,便不动了。
福安慌忙掀开人往外跑,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只见燕均秋半赤着上身仰倒在床上,正侧头盯着她,一双眼透着死寂。
她再挪不动脚步,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你怎么了,很疼么?”
原来如此。
“不疼了。”
福安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微闪脸色发红指指燕均秋亵裤:“你……”。
燕均秋猛地抓起身侧的衣衫掩上,如死灰般的眼里掀起巨浪,无一不是浓浓的厌恶,“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均秋……”,福安黑瞳猛地一缩,不可置信。
燕均秋再次指着她的鼻子道:“滚……以后再不要出现我面前!”
屋门忽地被踢开,于良佑率先带人冲了进来,“公主!”
福安全然忘了适才燕均秋脸上那浓烈的恨与厌恶,眼前就只有那露得敞亮牙白色的肌肤,谁也不准看!
“均秋……”,猛地扑上床,把人压在身下,双臂撑开遮了个严实,大喊:“出去,不许看。”
“你这是想作实了么?”燕均秋手掌扣住福安的肩膀几欲捏碎,低声冷笑道,“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姑娘家。”
福安吃痛,撑着眼看着燕均秋,本已泛红的眼眶蓄了泪。
燕均秋只觉得身上的这个人此刻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了自己心中的恼羞恨意,“你当真是无耻下作之极,令人生厌,我便是多看一眼也要作呕。”
他迎着福安渐渐惨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蒙上灰影,失了颜色,竟有了些许的快意,侧头与她耳语道:“听明白了吗,我讨厌你,哦,是一直以来无时无刻都深恶于你。”
福安本能地想要摇头,但这如冰刃一样的话瞬间将她冻僵了,直愣愣地承受着一动也动不了。
于良佑见自家公主死死地按着人,仍十分的生猛,顿时放了心。刚才福泰公主肿着一张猪头脸从里面跑出来,吓了他一大跳,生怕福安也出了事,忙带人进来看看。就说嘛,他家公主从小身体就蛮横过大脑,所向无敌,所以萧长风那小子才能放心地离开整一小年。
于良佑手一挥,刚要率众离开,屋里又跑进来一队人,为首的一人狭目微睐,看着交缠在床上两人,口气是千万般的无奈:“三皇子若真舍不得福安公主便留在珉楚也无妨,皇上与皇后一切皆以皇子的心愿为意,并不会强求皇子回燕地。”
内室珠帘微动,薄纱轻曳。
声音凉如夜风。
“劳烦洛大人稍候,我收拾一下,便与大人一道起程。”
“是。”洛璃愣了愣忙应下与于良佑等人一起退出。
关上门不久,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又怎么了?
于良佑一脚踢开门……。
燕均秋已穿戴整齐,居高临下看着被他掀翻在地的福安,目光冷无一点温度:“楚易绿,你休想如愿,从今往后永不相见。”
“公主。”于良佑忙扶起福安,对燕均秋怒道,“你这小子别不识好歹!”
说完举起拳头便要揍人。
“别”福安拦住他,垂着头低声解释道,“他中了入骨,然后……然后本宫把母蛊抢来吃了……。”
“啊!”洛璃一声惊呼,跌倒在地,“这入骨可是有名的毒物,无人不晓。乃是江湖邪门作为惩戒之用,入骨分子母蛊,但凡中了子蛊之后,月圆之日便会发作,疼痛难忍。母蛊若没有饲主,是死是活都无妨,半年之后子蛊毒自行解除。唯有这母蛊一入腹有了饲主便如同生了根,一辈子无解。这还让三皇子如何再回燕?!公主好狠的心!”
于良佑见不得有人说福安的不好,当即扯着洛璃的衣领将人拎起,眼瞪得如铜铃:“吃了便吃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洛璃狭长眸子睁大,“公主吃了母蛊,今后三皇子一生再也离不开公主,每月月圆之夜需和公主在一处方能解入骨之痛。”
于良佑听了吓了一跳问:“那公主会如何?”
“无碍。”
“谁无碍?”于良佑确认。
“公主无碍。”
于良佑这才放了心,瞧了脸白如锡燕均秋一眼,问:“可有解药?”
洛璃双手一摊:“无解。”
这霉倒的,于良佑熄了怒,无比同情地对燕均秋道:“咳咳咳,公子,好歹每回月圆之夜公主都会陪着你,今后入了府这也算有个日子可盼,这也不算太过糟糕到极致的事,节哀……。”
“无妨,一点小痛还能忍得。于侍卫多虑,燕均秋便是疼死也不入公主府大门。”说完燕均秋回也不回地推开屋门,“时辰不早了,洛大人该起程了。”
“均秋……。”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均秋脚步一顿,目视远方语气再平静不过地道:“楚易绿,别跟着我,你让我恶心。”
……。
燕均秋一行人刚出了十里庄不过数十里,便被一群持刀的蒙面人拦劫,那些人二话不说,举刀便砍。
溯燕来使以文官居多,只带了数十个随行侍卫。不过盏茶工夫便陷入困境。
忽地一记尖锐的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寒光一闪间,蒙面人首领一箭穿喉应声倒下。
于良佑放下弓箭,手一挥,无数侍卫从身后涌出直扑蒙面人,顷刻间便已无一活口。
燕均秋垂下执剑的手望向于良佑,果然,从他身后慢慢磨出一道身影,简直阴魂不散。
洛璃赶紧上前:“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洛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不必。”福安道。
道了谢,洛璃便告辞起程。
“等等,”福安往前追了几步,“你们遇刺了。”
显而易见的事。
洛璃点头,再次道谢。
“他们要杀他。”福安指指地上的人,又指指燕均秋道。
“公主,”洛璃笑道,“这乃是一帮寻常匪类,不足为奇,溯燕使团还能应付。使团一路行来皆太平无事,倒是在这楚都脚下匪类猖獗,这倒是奇了?臣看公主得好好想上一想哪个人能有这个胆子拦截使团?又有哪个府里又能豢养武者?”
这话倒有点夹枪带棒了,福安掰着手指算了算,除了宫中貌似自己府上侍卫最多了。
燕均秋仿佛没看到来人没听到问话,直接上马赶路。
“别走!”福安急了。
于良佑闻言举弓,“嗖”地一声,马儿应声向一侧倒去,燕均秋猛地飞身跃出,提剑直刺于良佑。
于良佑忙举弓格挡,两人缠斗在一起。
燕均秋怀着满腔愤懑殊死一搏,招招凌厉,杀意毕显。
不久于良佑就落了下风,眼见人要跑了,福安一手指着燕均秋对着众侍卫颤声下令,“来……来人,把他拿下带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