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玉碧]短篇集》唐梨粥

2、酒心巧克力 他只要张灵

　　张楚岚的酒量其实真的不高，也就停留在大学时代吃烧烤的时候能够喝听啤酒的样子，大学的时光好像已经隔着层纱一样离他远去了，他也没有什么怀念的情绪，只是今天吃了几块别人送的酒心巧克力——难道是愚人节吗？酒心巧克力里那么点酒，也能让人喝醉？还是里面放的其实是伏特加？

　　不想继续想下去了，头好痛，所以他一定是醉了。

　　他瘫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红晕，神色恍惚，一只脚架在沙发很上面，一只脚却穿着拖鞋踩在沙发外，手臂搁在额头上，客厅里的灯晃得他脑子更晕了，其实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黄色的光晕，像是个变成了一团雾的橙子，嗯？鼻尖好像真的有股橙子的味道。

　　“张楚岚，你醉了。”熟悉的声音好像穿过了好几米的水帘过来，不那么清晰了，但是一听他就知道是张灵玉，嘿，也就是小师叔！

　　“小师叔……”他张开嘴像是跳出水面的鱼，拼命地用嘴巴呼吸的可怜模样，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了，“我醉了？”

　　话语含含糊糊，神情茫茫然然，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只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呆呆的意味，张灵玉用带着的手帕拭去了他鼻尖出来的细碎的汗珠，那股橙子味好像更近了，萦绕着他，甚至要侵入到他梦里去，但张楚岚醒着呢，没有梦，只有摇晃着的扭曲现实，他才想起来，哦，是他挑选的橙子味的沐浴露。

　　小师叔洗过澡了。

　　本也不是什么好人的张楚岚张嘴哈气，想要把酒臭变成病毒扎根到张灵玉身上去，大家一起氧化腐败得了，但是很可惜，他不是喝了一瓶子酒才酝酿出的这幅醉态，所以一吐气，反而是巧克力的甜腻香气溢了出来，张灵玉眉眼平静，动作却更加轻柔了，大抵是被这股子香甜味道收买了，所以变得好温柔、好温柔。

　　不对，张楚岚即使朦朦胧胧也忍不住为小师叔正名，小师叔本来就是很温柔的。

　　那种温柔也是隔着风花雪月的一汪泉水，远远听到了他的清脆声音，近了就被迷了眼，什么也看不起，再近，穿过那层躯壳，张灵玉是黑水，乌漆嘛黑，黏腻，就像融化的黑巧克力，一闻是一股酒味，刺鼻，叫人难受，一不留神，就会被彻底吞噬，一点渣子都不剩了，说是泉水，不如说是沼泽。

　　但是好喜欢、好喜欢。

　　“没有醉，等下就清醒了。”张灵玉这时候反而改了口风，因为张楚岚含着氤氲雾气的黑黝黝的眸子，就像是被甜蜜果肉护在最中央的龙眼核一样，圆滚滚的，或者该说是龙眼形状的宝石，那里头是闪烁着微光的。

　　话也没说错，酒总是会醒的。

　　然而，此时此刻，张楚岚却想试一次但愿长醉不复醒，任性、率性或者干脆说是耍流氓，他猛地起身，抱住了张灵玉，和他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巧克力的苦或者甜，还洋溢着酒的芬芳与糜烂的亲吻，是纠缠在一起的很深很深的亲吻，如果有什么能直达心脏，是奔腾的血，有什么能刺激大脑，应该是这张嘴，既可以吐出骗人的话语，又可以做出这样迷惑人的亲吻，还可以吃掉觊觎已久的美食。

　　“现在呢？”张楚岚吻得气息不稳，一松开，就掉回沙发中了，柔软的沙发让他不记疼，还能笑着问他，眼中笼罩着客厅灯光模拟出来的昏暗月光，但好像下一刻，无数星辰就会升起在他眼眸表面闪烁一样。

　　“我也醉了。”张灵玉这么告诉他，然后俯下身去给他一个更深的亲吻。

　　其实他也是颗酒心巧克力才对，张楚岚在缺氧的空隙中迷迷糊糊中想，他小心翼翼用外表的柔滑掩盖内里的暴烈，用固体的坚硬外表掩盖流动的内芯，用外表的甜掩盖内里的辛辣，或者用外表的发苦掩盖内里的香气，总之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而且极度庸俗，就是变作一颗糖也不会想着去甜了谁，只想着赚钱。

　　但是酒心巧克力也会有人喜欢着吧？

　　也会有人为之发狂？

　　那好像无甚用处，他只要张灵玉还能感觉到甘之如饴，要张灵玉对如此卑劣的他上瘾罢了。

　　毕竟他不是一颗乖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