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
-
话已至此,葛有福终是不得不煞白着脸,说了一句话:“我确实在那本种田宝典上看到了这句话……”
—
这一日,三个人坐在一起,却也都是头一次没有用餐。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谁都吃不下东西。
食月一股脑地说了一堆,这会儿缓了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而葛有福则默不作声,嚣张的气焰也同样一扫而空。
徐顺利给他们一人一妖分别倒了杯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罢。”
葛有福嗫喏了一阵,最后叹息一声。
事情并不复杂。
葛有福原先便是个算命的,他手中的八卦盘早早地算好了,富婆村荒了百来年的地,今年会开荒,种出许多粮食。这是奇事,也是好事儿。
虽说民以食为天。可葛有福一个算命的,怎会关心粮食的事儿关心到亲自来种地。
他要找到,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富婆村种不出粮食的诅咒,我多少知道一些。那会儿我也不过才五六岁,是师祖带着我……”说着话的时候,他瞧了一眼食月。
丁点儿大的胖娃娃,那会儿他日日都吃不饱饭,还没有食月这么看着可人讨喜。
按他师祖的话说,就是皱巴巴的跟只猴儿一样。
“他说他此生只做了一件错事儿,便是带着富婆村的人上山开荒,却不料挖到了一具妖骨。彼时师祖不过是小有名气的道人,可道行不深,不敌那具妖骨,竟扰了它安息,一气之下便大肆作孽,惹怒了土地阿姆。”
“原是谁造的孽,谁来收拾。当年的富婆村,多少户人家都陪葬了,只是这事儿太大,后面庙神将人们的记忆洗去,独独留下了种不出粮食这诅咒。自那之后,没人再敢在土地山间造次。土地阿姆为帮着收拾那妖孽,元气大伤,也自是不愿这帮人再在自己的土地上造作的……”
那时明明粮食已经足够,可是他们却野心勃勃,仍不满足。土地过度开发,还要挖上山,上山去种地,挖出了食妖王的妖骨,这倒是让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赚反赔了。
种不出粮食这事儿或大或小。若是短期种不出粮食倒也罢了,给这帮贪心的人长长记性,可谁知土地阿姆是个放了话便不会再收回的主儿。她是气极了,这一咒便是咒了富婆村的人祖祖辈辈都种不了粮食的。
庙神见着年年上贡的不是纸币鸡鸭,便是些大鱼大肉,有些夸张着的,抬着金银珠宝来祭。没有了五谷,庙神也只是觉着缺些什么的。
便去了劝土地阿姆,可土地阿姆伤后沉睡,真真是大手一撇,什么都不管了。
无法,后续的事儿都是庙神来办的。
葛有福瞧了徐顺利一眼,道:“《神农集锦》中提到,种地人与地想要缔结关系,是要取其精血灌溉的。这地百来年没种了,又被下过咒,不开荤怎么醒得过来。”
这话,徐顺利听着尤为耳熟。
“庙神为了解土地阿姆的咒,将一滴精血送进了富婆村人的血脉中,直到这滴精血出世,才能唤醒这片土地。现在,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葛有福言罢。
徐顺利也算是明白了。
原来那日,葛有福不是怕疼才让他割手,而是富婆村这么些年都种不出粮食了,人人都已作罢,认了这个命纷纷转行换业。唯独他,这个村中唯一的男丁——徐顺利,却还异想天开地要去下地开荒种粮食。
葛有福早有预料,偷换了徐顺利拾来的西瓜籽,拿出一粒先前在山中找到的妖种,用徐顺利的血一试。果不其然,那滴精血就在他的身上。
这也难怪这几日,他的手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受伤流血,原是要滋养这片土地,所以也把食妖王引来了吗?
徐顺利确实觉得脑子有些发僵,他像是呆住了般,但又在努力地消化葛有福所说的这些。
徐顺利皱皱眉头,脸色未变,只道:“所以琳琅,是你带来的?”
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他是葛有福要找的带有庙神精血的人,而小包菜也是他所找到的妖种。
葛有福闷闷地回答:“师祖带着富婆村的人上山开荒,也是有罪之人,未能降住食妖王,反倒助它妖骨复活,俨然犯下大罪,后定住它。可富婆村却再也种不出粮食了,找到那流着庙神精血的人,再唤醒妖种长成精灵,灌输灵气要养护这方土地上的作物,富婆村才可恢复往常那般,他人也能正常种出粮食。”
现在,即便徐顺利能种出粮食了,可整个富婆村,也唯独只有他能办到。若不是如此,徐顺利又怎能凭借着一把锄头,开出了这么多地,这么多粮食,又开起了粮食店?从只有一把锄头还是借来的他,到吃穿不愁家财万贯的他。
徐顺利算是稍稍冷静下来,也明白了。
“这是你师祖的遗愿?”徐顺利问。
葛有福颔首点头。师祖于他有养育之恩,当年他做了这些事儿,虽长寿比常人活了数十年,走的时候已过百岁之多。可富婆村这笔账,是他年轻时犯下的,饶是他之后又活了近百年,可那又如何?
原先庙神罚他的是年年岁岁都要挨着这痛,直到这罪赎完。可再次镇压住食妖王时,却受到重击,也命不久矣了。两件错事,完成了其中一件,剩下的——将富婆村恢复常态种出粮食,却不得不交给葛有福了。
“我测到妖气甚重,起疑是食妖王复活了。它若是复活,那必定是要找师祖报仇的。师祖虽已死,尸骨成灰,可那灰也沾着师祖的道气。李美玲要走,我便托她帮我护着师祖的骨灰,莫受这妖孽的叨扰。”
“为何李美玲也知道这些?”
葛有福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师祖病重时,是李家人照顾的。当年土地阿姆大怒,波及村民,师祖护着,虽未能救下所有,但护住了李姓一家。其他零零碎碎的,也都被庙神救住了。李家念及恩情,照顾师祖,多少也知晓师祖的遗愿。”
所以当时,瞧见葛有福找上徐顺利时,李美玲多少也猜到一些了。她要走,是因为李家守护的秘密,可以结束了。
“是庙神的旨意。”葛有福道。
徐顺利不禁心底苦笑。原以为有多怪力乱神之事,发生在他的身上,原来不过都是早有安排。
见他们二人已经无话可说,在一旁坐了许久的食月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食妖王复活是迟早的事,当年你师祖寂寂无名,怎能真的将食妖王制住?”然后看向徐顺利,“既然它已复活,我们都难逃一劫,不如你舍一滴精血给我。”食月哼哼地说。
徐顺利还未开口,葛有福便呵斥道:“食妖王不是好物,可你也吃了不少庄稼。富婆村再长粮食,也难逃你贪心一口吃光。”
这些时日,食月虽然乖巧,可却是一直强忍了。见着这臭算命的一直阻挠着他,食月忽地龇出獠牙,凶狠地开口:“反正他都要死,精血流尽,被食妖王找来之前,分我一滴又如何?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干活,可是连这点便宜都讨不到吗?”
言罢,他已恼羞成怒,不再装乖扮巧,朝着徐顺利便是直直地扑了过去。惊险之际,徐顺利反应极快,迅速闪到一边。
葛有福也是惊得大跳起来。
“我虽是妖,可也是守礼的,从不强取豪夺。岂料你们竟是这般小气之人!”说着,食月便张着獠牙又朝着徐顺利飞扑而去。
徐顺利伸手极好,飞速躲着。见他们如此这般,葛有福只呆在一处,不知如何是好了。徐顺利却是气得大叫:“愣着做什么?你不是你师祖的弟子吗?收妖不回?”
收妖确实不会。葛有福半路出家,被他师祖捡到时,只是教了些算命看相之术,怎会做法收妖?可徐顺利现身处险境,葛有福不能见死不救,倒也急中生智,赶紧去找来一些师祖留下的宝物看能不能显灵。
然而没等到葛有福找出什么宝物的时候,那食月已经红了眼睛,瞅准了机会,一把扑到了徐顺利的胳膊上,不由分说地伸着獠牙猛咬一口。
鲜血直流。
徐顺利甩不掉他,吃痛地皱着五官,脸色煞白。葛有福见状,也是吓得大骇。然,率先倒下的,却是食月。
葛有福惊魂未定,“这血对他没用。”
食月咬到徐顺利的时候,沾了精血,却是两眼一闭,粉粉的一团子瞬间摔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头毛茸茸的小羊驼。
徐顺利除了胳膊疼极,还在淌血之外,倒也没受多严重的伤。方才那獠牙没扎多深,但是食月咬得狠极,皮开肉绽的,此时火辣辣地疼。
“这什么玩意儿?”徐顺利皱着眉问。
葛有福也是没见过这般的。食月的原型难不成是一头羊驼?可刚才那獠牙是怎么长出来的?
葛有福道:“羊驼。”
徐顺利默然:“.......我没瞎。”
“先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了,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现在他胳膊血流不止。食月知道他精血一事,恐怕不是小包菜说的。那丫头虽然心善,可不是蠢货,精血的事情是秘密,她是万万不会随意对外人说的。徐顺利猜想,或许这小东西,是和他刚才所说的差不多,跟食妖王一样嗅到了精血的气息才找过来的。可是他并不知道,徐顺利这精血于他并无任何好处,反倒是将他修炼多年的妖气尽数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