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佛妖》公子阿毛

7、第 7 章

　　她看到一处街角，似乎是某个小城镇的后巷，周围是许多饭店的后门，很多的垃圾，腐坏的味道臭气熏天。有一只猫正在没命的逃窜，终于还是被网兜兜住，并且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又被拎了起来，拎着猫的是个男人，矮小黑瘦，却十分有力气，他愤怒的一边把网兜往墙上继续摔，一边吼着：“跑！我叫你跑！你他妈的今天就是要被做汤喝你往哪里跑！老子现在他妈的摔死你是给个痛快！”
　　猫惨叫连连，那男人摔完最后一下，见猫再也不动，干脆直接打开网兜，摸出后腰裤带上插着的一把剔骨刀，直接就地开膛破肚，剥皮拆骨……在终于只剩下血淋淋的一堆肉块和一个猫头的时候，那男人并没注意，那猫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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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看到，还是那个地方，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什么，在那遗留的猫的残尸边痛哭。她只听到最后一句：“……你们，都会死！！！！！”声音极其怨愤刻毒。

　　她又看到，一处香烟缭绕的所在，一个温厚的声音在劝导那个刚刚发出诅咒的人，“世间万物，皆有其命数。你姐姐会回来的，她在人世间是佛给她的补偿，你若执迷不悟，她回来如何找得到你。”
　　“多谢地藏王菩萨教诲，诅咒已成事实，我无力改变，愿意接受惩戒。请让我在菩萨金身处守候，等她回来。”

　　那温厚声音听来好生耳熟。
　　就和现在这个在自己耳边轻轻唤到：“醒来，快醒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心睁开双眼，看到年轻僧人扶着自己，眼神依旧清澈，那声音的确同梦里一模一样。她愣愣的问：“难道你，就是地藏王菩萨？”
　　赵心问完，自己又觉得十分荒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回僧人却没有再答非所问，反而很认真的回答她：“菩萨分身遍满无量世界，度化无量的众生。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若能度化你，我这个身体不久也将死去。只希望能帮助你，帮助众生。”
　　“那么那儿……”赵心指了指棺材的所在，“就是传说中的存放着地藏王菩萨金身的地方？”
　　“是。金身存放百年不腐，但若你再不来，这里也就快全毁了。”僧人终于缓缓说道：“这莲花因苦海滋养而生，腐化万物。她曾在苦海受惩戒，回到九华后，依照誓言守护佛祖金身，却自身体内长出蓝莲，且没有人有办法唤醒她。如果任由这些莲花生长下去，且不说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会腐坏，就是整个九华山，都要面临大灾。”
　　“我就是来叫醒她的？”
　　“是的，只有你可以。苦海莲花腐化万物，但这莲花是自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只要能摘下一朵，虽然会如同折断她肢体一般令她疼痛，但同时也就可令她苏醒。只要她醒来，莲花就会枯萎从她体内脱落。”
　　“为什么只有我可以？”
　　“任何人都碰不到那莲花，在没有碰到之前，手脚就都已经被侵蚀了，只有你不会。”
　　“可是，为什么？”
　　“你和她是双生姐妹啊！莲花以她身体为食，同样也认得你。”
　　赵心终于愣住，双生姐妹？她怎么可能有一个已经在这里沉睡多年的妖怪姐妹？她今年才24岁，她出生在北京人民医院，出生时既没有天生异象，也没有打雷渡劫。

　　远处，那个人自一片蓝黑色的枯枝残叶中慢慢醒来，赤裸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般，手脚并用，慢慢的爬到了她身边。用白皙的手抓住她的衣角。
　　“姐姐，我等你很久了……”
　　赵心心中十分恐惧，却并没有推开她。她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被撕裂开了。然后她看到对面人的脸孔，那并不是她的模样，可是她又在石壁的倒影上看到了自己，自己却原来是，对面人的模样。
　　“姐姐，你知道这蓝色的莲花是什么吗？”对面清秀白皙的女子，握上了她的手，轻轻的问到，她当然不知道。
　　“这是我廿多年前，留下的诅咒。”女子认真的看着她“姐姐，他们竟然那样对你，他们都不得好死。”
　　她们是双生的猫妖，一只白脸黑身，一只黑脸白身。
　　两只猫颇有灵性，跟着僧人住在寺庙里，食素听佛多年，修行已算是小有成就。
　　白脸黑身的那只，在山下玩耍时被人捉住。剩下的那只，犯戒杀人，遣送地狱受惩。
　　如今并非佛祖开恩，还让她们见面。
　　而是她的诅咒快要生效的时候。国将有大难，将死万千人。
　　诅咒源于人心底的怨愤，若大劫来临，却不知究竟是诅咒生效，还是本就到了该受惩戒的时候。生灵的怨念多了，总会积聚爆发，究竟是她的诅咒在作用，还是人类自己的行为招致这场大灾。又有谁知道呢。佛也只能预见，而不能插手。人间将有大劫，就算她的诅咒是引子，却也不能全算她的错。人间的劫数，也是自己恶行招致。
　　总会有个时候，所有孽障，均要偿还。
　　“然后呢？”
　　“你还要回去，若你可以救下那些应劫的人类，就可以再次回到九华，和你妹妹一起继续修行。”
　　“但是我的肉身不是已经被毁，或者说，被吃了。”赵心终于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十分惶然，看来果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妖孽的这种奇怪的命运了。
　　“到时便知。”
　　“又来！佛祖你故弄玄虚的毛病实在要改！”赵心再度腹诽。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突然发现身边的女孩子，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她大吃一惊，拖住僧人：“怎么回事？她不是……不是要死了吧。”
　　“别担心，她只是回去了。”
　　“回……？”回哪里去啊，赵心终于没问，她知道他不会回答。
　　“你也回去吧，别忘了，记得要回来。”

　　尾声：
　　一年后。
　　有一辆上山敬香的车子盘旋在九华山路上，但是里面的游客却非常少，一车只坐了十人不到。
　　车子正开到半截，突然车上一个姑娘大叫着站了起来。
　　“师傅停车！！！师傅快停车！！！快！！！！”
　　司机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一个急刹车，一车的人都冷汗直冒。
　　终于看清，原来前面路面上不知为何走过一只狗，若不刹车，便会撞上了。
　　“搞什么鬼！你个丫头有毛病是不是，你这么喊起来要出事故！！”司机火冒三丈，开始拿方言破口大骂。
　　负责这个小团队的导游也是一头冷汗，更要命的是，那姑娘竟然直接冲去了司机面前，伸手按了按钮直接开了车门，下车了。
　　总算还记得回头跟导游说一句：“谢谢你！！不用等我了，我自己上山。”
　　导游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所幸他们这个团队也只是接待散客，只负责来回路途和住宿。反正钱已经付过，既然这姑娘……那就随她去了。
　　不过，得看下叫什么名字，记得到了山上，叫旅馆的人注意一下她来不来入住。
　　导游迅速的翻了翻花名册，终于看到最后一个签到的名字：赵心。
　　司机正没好气的问：“能走了吧？”
　　“啊，走，走。”
　　“那倒霉孩子叫啥名儿？”
　　“啊？好像叫赵心……”导游随口回答。
　　旁边两个自杭州来九华旅游的中年夫妇，听到这个名字，却明显一愣。妻子忍不住嘟囔：“赵心这名字也不常见啊，怎么这两天老看到？”
　　“啊？哪里见过？”导游问她。
　　“是这样的，现在不是非典吗，各处其实都没有什么旅游的人了。我们夫妻两也是来为在北京的儿女求平安的。前两天，看新闻的时候，有个非典的护士，工作的时候牺牲了。我特别看了一下那名字，也是叫赵心……”说到这里，妻子突然有点脸色发白。

　　远处的赵心，慢慢的走进山里，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变越淡，几乎消失不见。路边草丛，突然窜出一只黑猫，脸颊一块连同身上都是漆黑一片，唯有下巴到胸口处是一片白毛，鼻梁部分开始，有一条白色的花纹间隙渐渐展开，连到胸口的一小片白毛。快要透明不见的赵心，蹲下身子，用手几乎捧不起那猫。
　　猫咪轻轻的呜咽两声，先是在那快要消失的身体上蹭了两蹭。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添上她的脸颊，舌头自她的鼻子舔过。那个模糊的人形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猫咪也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
　　过了不知多久，猫重新醒了过来，开始四肢不和谐在草地了滚了几滚，同时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一声低，一声高，一声呜咽，一声安抚。好像有两只猫，在用同一个身体对话。然后终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山里走去，再也没见她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