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佛妖》公子阿毛

4、第 4 章

　　但是要命的，她果然还是迷路了。
　　本来想着尽快离开寺庙的，可是这山上的路怎么好像都是条条相通的，她随着人流走过，刚从一座庙门出来，却又踏进另一座……走了好半天，赵心头昏眼花，只想着，看来这九十九座的庙宇的说法，倒真有可信。上山台阶不少，但两边的树木青葱，风景倒是不错。
　　算了，只当是沿路看看风景吧，赵心看着周围香烟缭绕、古木参天的清丽景象，宽慰着自己。
　　这一长条的台阶有些窄，众人都守规矩的各自走着，没有什么争抢。一路上有许多信徒三步一拜走向佛堂庙宇，又有两个年轻僧人跟随在赵心身后，看来就是山上寺庙的，两人一路沉默安静的走着。但是经过一处转弯时，赵心突然听到其中一个有些惊讶的说到：“师兄，你看！”赵心余光瞥到，那人似乎伸手指向一株古木，说话声音并不大，只是或许因为他们正跟在赵心身后，故而声音传到赵心耳朵里却是十分清晰。
　　“啊？又是叮当鸟？”
　　“是啊，这两天都看见过好几回了，简直太奇怪了。”
　　“师傅也说，九华山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叮当鸟了。”
　　“只是叮当鸟不是寓意吉祥的吗，为何大家却都有些担心的样子？”
　　“师弟你有所不知，叮当鸟其实是传信使者，它本性纯良灵动，是灵鸟。但若说它传的是什么信，它们自己也无法掌控。”
　　“据说上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26年前丙辰年间。如今已是壬午年，难道说，叮当鸟岂非并非吉祥鸟，却是预言灾难的神鸟？”
　　“其实，天有异象，世间将有大劫，佛前异象，更是大灾之兆……这不是叮当鸟或者预言，而是世间自然而然，该到时候了。”
　　……
　　赵心一路走过去，也就听到了这么多。
　　她其实想走快点的，偷听他人说话总是不好，但是那一字一句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她耳朵里。害的她都有点好奇，所谓的上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很快又走到了……一座寺庙前，还是没有找到下山的路，沮丧的她自暴自弃的踏进了庙门去看看，于是一分钟前听到的佛界新闻她也就迅速的忘记了。
　　这儿就是香火最旺的肉身宝殿了。不过殿中供奉的是铜质的佛像，真正地藏王菩萨的肉身，是被埋在这座庙宇百米地下的石棺中。据说每隔88年才会开启一次，查看是否腐坏。平时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的。
　　赵心自进了大殿，就开始神游物外。时而看着佛前的坐在办公桌前的师傅，面前摊开功德簿，与游客讲价，功德的价钱；时而注意力又被摆在办公桌上每人一个小闹钟吸引，一只塑料小兔子的钟，竟然还比着个“耶”的手势，赵心差点笑出声来；一时见到佛像，众人皆在朝拜，她看的却是在佛像面前虔诚跪拜的人们。她忍不住的想，他们都是秉持着什么样的心愿在这里跪拜呢？她自己还从来没有跪拜过佛或者菩萨，不过，看那些信徒跪拜的手势，却还真是好看呢。她盯着一个穿着朴素棉布裙子的姑娘，看她双手合十，跪下，双手抚摸蒲团，然后掌心朝上。纤细的手指，不急不缓的动作，这是第一次赵心开始觉得，信佛不是一件急功近利，而是一件优美和缓的事情。
　　“掌心向上，意为以双手承佛足，是为‘头面顶礼’。”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赵心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却是一位年轻僧人，恭敬对她施了一礼，口称阿弥陀佛。赵心一时慌乱，不知如何回礼，急忙双手合十，也称一声：“师、师傅”。 。却见那僧人看清自己的样貌后，好像突然愣了一下。当然也可能是赵心的错觉，因为那人迅速就离开了，再没看过她一眼，甚至连为什么要突然告诉她那句话也完全没说。赵心莫名其妙，左顾右盼，突然在殿外看到一个警察……顿时差点泪流满面的跑过去，问清了下山的路，感激涕零的赶紧离开这他人来了神清目明、她却连遇诡异的佛堂庙宇。
　　这次很快就走回了九华街上。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可以看到三三两两自山上朝拜回来的信徒，面摊老板依旧热火朝天的卖着15块钱一碗的素面，从早到晚都是不变的忙碌。炒栗子的店主用着万年不变的奇异方言语调掷地有声的重复着“最好的栗子，最好的栗子！”
　　转头又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一路走过去，有一碗面成本只有2元，却卖15元的面店老板；一串佛珠被说成紫檀木，再加上是“开过光的”，游客虔诚花费600元捧回。其实那开光，不过是店主将佛珠拿去宝殿前香炉上绕过三圈而已，所谓紫檀亦不过是熏香的普通木料；一路嬉笑打闹而过的几名年轻僧人，举止亲昵浮躁，几乎看不出是出家人；那香火不旺的小寺庙中，和尚正在偷拿供品；那香火旺盛的殿前，有人正在捡拾游客拆开扔掉的香烛包装，有完整的就好拿回去“重复利用”；各种饭馆中，老板都在喜笑颜开的和顾客推销着九华山野味这道菜，野味很好吃的，价格比在大酒店吃便宜多了……
　　街上的景象渐渐的失去了祥和美好的表象，掩藏在日复一日正常生活下的，却是人们内心的缺失，是对佛的消费而非供奉。九华街上，人人靠佛而生存，却还有几人信佛。不要说九华的普通居民，便是佛堂庙宇中的僧尼师傅们，都还是如以往那样潜心修佛吗？人们早已失去信仰，佛国本就岌岌可危。但这一切又与她何关，生活本就不值得人们信仰，即便有天国也灭亡，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这又不是她的责任，起码，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赵心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场景突然变的有些不真实，虽然走在九华街上，可是随着她心念的转变，周围的雾气也迅速的聚拢而来。九华天气潮湿，一年有三百多天在下雨，而起雾更是随时随地。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她和喧闹嘈杂的百姓隔开来，耳边依旧充斥着吆喝、叫卖、争论声，但眼前的路，却再也看不到。
　　她感到浑身发凉，突然似乎有什么自雾中来，穿她的身体而过，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回头看时依旧只有浓雾，那雾的颜色却开始变得乌黑，好像妖物的烟气而非佛国的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