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鬼事》鹿茵衫

8、第 8 章

　　李氏心中害怕，脚上走出两步，却还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东西半截儿埋进土里，只隐约见个轮廓。深山老林，人踪寂灭，忽现一件发着蓝光的物什，好比菜园里长人参——稀奇事，李氏登时有些挪不动道了。

　　现在冒出这么个东西，不知是福是祸，但万一是宝呢？村头那张老汉，前几年不就是在乩山里边挖出过赤灵芝么？思及此处，贪念已然占了大半，她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往下按了按，一步三蹭地靠过去。

　　凑近了看，原来不过是块石头。但细看之下可不得了，这石头通体漆黑，偶有坑洞，不知何故却能发出幽幽蓝光，而更奇的是上面居然长着一张人脸。那脸全无雕琢痕迹，双目空洞不见瞳孔，有口无鼻，浑然天成。李氏心中窃喜，暗道我夫妻两个胝肩茧足多年，终究是时来运转，此刻遇着了宝贝。

　　她赶忙解下头巾将怪石包起，认为此物吸收天地灵气，日久天长形成人脸，必是有些道行，如请回供奉，不定自家就能遇难呈祥，运开时泰。

　　李氏头脑简单，眼睛只瞅见鼻梁下两片肉，见个“宝贝”就贪眼大开，请神讲究人和、地利、天时，个中禁忌不必一一列举，何况这怪石究竟为何物都还另说。

　　就说从前有个叫元三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地里杂草一尺高不去犁，屋顶破漏七八处不知补；吃着碗里想锅里，住着茅屋想皇宫，天天盼着发财。每回走在路上都跟老鹰似的盯着地上看有没有人掉下来的铜子儿，一旦见着相像的恨不得变成苍蝇扑上去。

　　当然这话是夸张了些，但至少说明这人是真的财迷心窍。可元三是个鼠胆子，因为他小时候见过一户人家把个贼人活活打死的，自此留了阴影，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敢干，怕给人揪住打死。

　　这天他又出门晃荡，没想到还真就让他捡到个玉佩。是个童子模样的玉佩，元三隔着老远就瞧见了，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离近些看清后赶忙上去捡起来揣进怀里，生怕别人看见。回家拿出玉佩擦了又擦，乐得差点没蹦上屋顶。当天晚上就枕着睡觉，可没想到半夜玉佩开口说话了。

　　元三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有个小孩声音一直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话，大意是告诉他不能卖了自己，要供起来，每天三炷香七样贡品，以后保他衣食无忧。

　　元三醒来惊出一身冷汗，再看玉佩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原来那玉佩上的童子是闭着眼的，此时不知怎么竟睁开了眼睛，好像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丢了吧，一是不敢，二是舍不得，元三别无他法，只能将玉佩供起来。但上哪能弄来七样贡品？总不能从地里长出来。

　　傍晚元三愁眉苦脸地上街，刚巧遇上本地一个大户人家办白事，缺一个撒纸钱的，元三立刻接了这活儿。大户人家阔绰，酒席摆的十分丰盛，元三吃饱喝足再用荷叶每样包一点回去，一数正好七样菜。

　　这下他明白了，赶紧给童子玉佩供上。从此元三好像真转运了似的，上个茅房都能捡荷包。后来他胆子大一些，去赌场试试手气，也是逢赌必中，无人可挡。渐渐越赌越大，结果一次和一个富家公子豪赌，元三押上全部身家，唯有那次玉佩不灵了，元三当场输得连衣服都脱了给人家。

　　当天回来他越想越气，白花花的银子说没就没，浑身上下有如财神爷甩袖——蹦子儿皆无，一时想不开用门口的井绳吊死在自家房梁上。那个玉佩也不知所踪。

　　可能有人说玉佩和石头不一样，但提元三这茬主要为了说明不是什么“宝贝”都能当“宝贝”，也有可能是祸人的灾星。

　　再说李氏，本来想把这怪石搬回家供着，又怕李照被上边的人脸吓到，责备她乱捡东西，于是没有直接放在屋里，而是在屋后的墙角偷偷建了个龛座，每日烧香摆贡。不知是巧合还是怪石显灵，李照的病眼见一天天好了起来。李氏喜不自胜，对怪石愈发虔诚，只是始终瞒着李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