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西莉丝

6、负面

　　亚度尼斯尚书第一次见到撒奥尼尔是在黑珍珠城大捷前夜（当时他还不是尚书）。那是战局最为混沌的前夜。

　　撒奥尼尔显然也心情不安，以单手支颌，在军帐内不停踱步来回，全身的铠甲因而轻微作响，与装甲浑然一体的黑色头发，黑色瞳孔衬的苍白的皮肤越发鬼气森森。

　　这个拥有几近忧郁气质的男人就是名震天下黑骑士！他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

　　被下了诅咒的剑散发着不详的寒气，普通人光靠近就会害怕，这个男人却把TD（支配死亡之剑）长期佩带在身上，或许正因为如此，撒奥尼尔身上也多少带有诅咒的特质——坟墓般的气息。

　　以长相来说，黑骑士也属于相貌英俊的一类，可那骇人的死亡气息掩盖了一切。

　　亚度尼斯尚书不由得想象得到TD前的黑骑士是否也如此静谧如死亡。

　　不知是他支配了TD还是TD支配了他。

　　——《大陆最著名的武器及其历届主人》

　　如果让黑骑士看到上述内容，肯定会大笑几声后冷静的下令逮捕参与本书制作的所有人员，包括小他几岁后来成为工部尚书的亚度尼斯，居然敢把对上司的评价写在日记里，后来还被人考据写到正式出版物中，当真罪无可恕。

　　如果是皇帝亚温德看见，也会大笑几声，然后笑着说才没有呢，他从年轻起就是那副死相——没有TD也会如此。并且大肆嘉奖亚度尼斯，然后在私下查询亚度尼斯是否在日记里也记述了自己的言行。

　　如果是魔法师兰德尔特看见了这些，会不忿地说：“才不是，撒奥是个温柔的好人，再没有比他更温柔的好人了。”

　　如果是圣女谢尔兹看见了，会放声大笑：“原来对黑骑士已经被神化到这个地步了？真有趣，他其实是个傻瓜，所谓深沉不过是用来骗人的。你们都来研究我还比较有意思，研究那种傻瓜会降低你们的智商的。”

　　不过事实上他们都无法作出评价，因为这本书是在黑骑士死后100余年后出版的。

　　现在的黑骑士并不知道他死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一个人类，普通人类，而且现在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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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押撒奥尼尔监狱在皇宫西侧，一般用来关押皇室中犯罪的人，或者极为重要的犯人。所以各项设施相对完备，甚至良好的通风，排水设备以及丰富的膳食。新帝国的皇宫其实就是旧皇朝的皇宫略加改装，所谓地下监狱也是继承自旧皇朝，当时撒奥尼尔率领将士攻入皇宫时，还从地下监狱解救了几位重要的□□，以及一些被关进来的皇亲国戚。没想到他本人有朝一日居然被关在这里。

　　当亚温德从台阶漫步下来时，就看到黑骑士刚刚转醒的情景。

　　前帝国元帅还未完全清醒，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明意义的含糊音节，被束缚的四肢努力想要舒展，却陷于囹圄，动弹不得。他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绑在铁架上。

　　“唔……”他抬起头，似乎不能意识到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有如黑曜石的双瞳将周围的情形一一扫入，却无法理解。

　　直到视线触碰到了亚温德。

　　黑发黑瞳的骑士瞬间了解了现在的情形，他爆发出音量惊人的大笑：“亚温德，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开玩笑了，快把我放开。你这真是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亚温德也笑了：“朕也这么觉得，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你一直目中无人，就算建国了也一直直呼朕的名讳。朕只想教会你怎么称呼‘皇帝陛下’而已，对部下进行调教不是主君的义务吗？”

　　黑骑士脸色一沉，他开始烦躁了：“我不喜欢你的这个玩笑，快把我放开，要不然我就……”他忽然卡住，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亚温德适时的发现了：“你就怎样？你又能怎样呢？”

　　撒奥尼尔不愧是经历无数战役的勇者，他了然地侧头，以斜视的眼神看着皇帝：“……无论如何，我的人生履历完整了，真是意外的结局，我以为自己会死于暗杀，沙场，政治……就是没想到会因赤裸裸地诛杀功臣的行为而死。多么悲哀，或许我就不该参军，成为游侠骑士也不错。”

　　亚温德露出残酷的笑容：“你的错误不在这里，你的错误在于你出现在了朕面前——朕就是要忍不住折断你的羽翼，看看失去骄傲的黑骑士是怎样的面貌。假若把施加在奴隶身上的调教手段施加在你身上，你又会如何？”

　　撒奥尼尔先是屈辱地涨红脸，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这是没有丝毫美感的事，我啊，已经享受够了这个人生所以——杀了我吧，”他的表情有如做梦一般，“我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了，还可以把所有的财产交给你，所以请你杀了我，让我有个名誉的结局。”

　　“怎么可能！”亚温德先是压抑地笑而后大笑出声：“多么快乐的一天啊！黑骑士求朕——他居然会求人——无比高傲的黑骑士会求朕杀了他……多么美妙……值得一生回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无比有趣，让人忍不住设想……”他恶意地向前，抬起一脸嫌恶的黑骑士的脸庞，“假如对你施加更多的侮辱，你会用怎样的声音恳求朕——”

　　撒奥尼尔显然已经忍不住了：“亚温德——你吃屎去吧——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生来就不是他妈的给人操的——”很快他意识到辱骂只会给对方增添其他方面的欢乐，于是他停止了叫骂，不过这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他那庞大的“词汇库”一旦打开就很难合上。黑骑士只能努力侧头，强迫自己思考别的方面。

　　比如怎么逃脱。

　　兰德尔特要是在就好了。

　　想到这里，心中隐隐作痛，最好的友人就这样不告而别，为了追上他……

　　“等等……那个来追捕我的‘兰德尔特’是假货吧，区区电击魔法——若是真的兰德尔特使出来在规模，定位上远胜于那个赝品。扮作他的摸样——这么无耻的伎俩也只有你使得出。”

　　闻言，亚温德假装无知耸耸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的那位最重要的朋友既然走了，朕只好顶替他的位子……”

　　“闭嘴，”黑骑士显然真正生气了，原来的美貌瞬间狰狞，“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你的尸体还不知道在哪里发霉呢？不知道感恩图报的东西。”

　　听到这里，原本好整以暇的皇帝瞬间失色，愤怒占据了他的神智：“别用这件事提醒我你是多么伟大！还活着就成为传说的黑骑士，假如现在让你变成一个可怜的残废，你还能骄傲地起来吗？”

　　黑骑士只是冷笑，并未作答。

　　皇帝心下愈发愤恨，恶狠狠地吩咐手下的狱卒：“切断他的手脚筋，打碎他的腿骨，剜出他的眼珠……不！让他留着一只眼珠看他的凄惨情状，敲碎他的牙齿，割断他的声带……你们把你们会的一切玩意用在他身上，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

　　黑骑士闻言大声笑起来：“亚温德，你在害怕我，如此虚弱，这根本不像你，你在嫉妒我获得的名声吗……”

　　话未说完，皇帝刮了他一个耳光，忽然又想起什么，取下墙上的鞭子，慢慢逼近撒奥尼尔。

　　撒奥尼尔只是不住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