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西莉丝

10、屠龙勇者

　　罗斯狄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无礼的闯入者，但眼前的闯入者是最难心生好感的。

　　对方是不请自来的，自称是个对自己的魔法造诣极为崇敬的普通人，恰逢巴勒莫—嘉布魔法学院一年一度的开放时间，便来向自己请教。

　　即使对方裹住一边脸庞，只露出一只眼珠，依旧可以感受到藏在绷带后的鹰隼目光。漆黑发色，露出的单眼同样深黑，身着的也是同色的标准剑士装备。怎么看都是身经百战的骑士，一般骑士都或多或少与魔法师有所接触，像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对魔法一无所知，感到好奇的一般人。

　　“罗斯狄先生，我想请问你关于寻人魔法的问题。”对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果然是长期与魔法师为伍的人，言语之间肆无忌惮，并不像一般人一样，面对魔法师小心翼翼。

　　“这个问题有很多旁支呢，你要问魔法原理还是表征呢？”罗斯狄漫不经心地和他绕圈子。

　　来人表情依旧坚毅冷峻：“我只想问如果我有某个人的私人物品，如何得知对方行踪？”

　　“这个啊……可以用范—达因二十守则扩展的‘鸡尾酒’魔法做到，或者是曼契尼发明的莱尔魔法……”罗斯狄不紧不慢的调侃着对方，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罗斯狄言语中的调侃。

　　他表情也开始微变：“我只想问，假如我拿出那人的私人物品，你可以找到那个人吗？”

　　罗斯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魔法师是一群极端自私的人吗？莫不是你想让我做白工？”

　　这等于是赤裸裸的索要报酬。

　　骑士装扮的男人面色不改，从腰间接下一个锥状物体，扔给罗斯狄。

　　罗斯狄反射性地接住，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冷气。

　　“你找到这东西的主人，我就把它给你。”黑发的男人冷冷地说。

　　“这是……这难道是……”罗斯狄不可置信地结巴了。

　　骑士替他回答：“镌刻着符文的龙牙，材质的珍贵胜过记录在上面的内容，是当今已经灭绝的暴风降生之龙的龙牙。”

　　罗斯狄半晌没有回答，龙牙是所有魔法师寤寐求之的珍贵试验材料，虽说报酬越大相对风险也越大。可是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强了，暴风降生之龙在整个大陆也已难以找到骸骨，更何况上面镌刻着文字的龙牙，必然也加持了魔法。龙牙最大众的用途是做骷髅兵，其中暴风降生之龙的龙牙尤为特殊，可以通过龙牙看见龙死前的梦境。

　　龙的梦境——那是多么稀缺的史料。

　　罗斯狄最终没能抵御诱惑，叹息着说“成交”以达成交易。

　　黑发骑士这才露出由衷笑容，他原本相貌英俊而偏于硬朗，一笑起来却有些羞涩，如同一般的年轻人，身上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

　　罗斯狄暗叹，眼前的人倒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弄到暴风降生之龙的龙牙。

　　“能快一点吗？”似乎不信任罗斯狄的漫不经心，骑士急切地说。

　　罗斯狄安抚的说：“我马上开始，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把龙牙放在大小合适的玻璃管中，魔法师念诵了一个简短的咒语，骑士一动不动的盯着魔法师的动作，看着魔法师手指所到之处发出光晕，轻轻地点在龙牙上，宛如幻境一般，龙牙泛起涟漪般的光环，接着轻轻消散。

　　通过以前看兰德尔特实施魔法的经验，骑士判断出刚才一个瞬间，寻人魔法已告结束。

　　“结果如何？”撒奥尼尔迫不及待地问道。

　　魔法师脸色铁青，一语不发。看上去受到了相当的挫折。

　　也对，光以魔法师的能力而言，兰德尔特怎么想都高过眼前的这个自傲的家伙。或许是由于级数的差别找不到。

　　再找个更强大的魔法师吧。

　　正在这样想时，罗斯狄开口了：“物品的主人大约在双子城附近，刚才可以模糊的看见白塔的影子……我只能看到这些了……”

　　“这些够了。”骑士点头致谢，起身打算离开。

　　罗斯狄忽然开口：“你……算了……你走吧。”魔法师欲言又止。

　　骑士撇撇嘴，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丝毫不顾身后魔法师考据的眼神。

　　罗斯狄死死地盯着骑士的背影，忽然闭上眼。刚才使他面色铁青的是在寻人魔法中一段忽然插入的影像，初步推测是来自龙骨本身的影像——也就是龙死前的梦。

　　龙的梦中色彩意外地绚烂，红色黑色交织一片，龙的视角中首先出现了被火炙烤的大陆。一队勇者和魔法师交错向龙进攻。在龙的眼中，那些人类渺小的有如蝼蚁，可以从那高高在上的视角看到龙身形异常庞大。即使在龙中也应该算是古老的那类。

　　龙依仗自身鳞片天然的强大抗魔力以及喷出的炙热火焰，使那些屠龙勇者占不到丝毫便宜，反是不断有人员损失。

　　即使如此，勇者们也没有退缩，前仆后继地涌向暴风降生之龙。

　　眼见战局僵持，人类节节败退之时，龙的视线忽然由高空坠落。

　　——有人斩下了龙的头颅。

　　龙的头颅在地上弹跳几下，滚到一位骑士脚边。骑士手持染血的银白色长剑，重重的戳在地上。据推测应是斩下龙头的人，但从正面斩下龙的头颅，那该是多么骇人的力量。

　　骑士身着与剑同色的银白色铠甲，华丽的装甲覆盖至指尖面容，不露一丝肌肤，宛如机械。那修长的身形和充满力量的动作让他看上去仿佛传说中的稀世英雄，事实上光以他屠龙的行为也必然成为后世的传说。

　　骑士仰面，看上去是在发出得意的大笑，再次低头时已是揭去覆盖面部的面具，用双眼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那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黑发黑眸，嚣张跋扈，阳刚英气逼人。眉眼间有种自然而然的严肃感，超脱年龄地成熟。加上那装饰漂亮的银白铠甲，绝对是适合被画在传世壁画上的英雄形象。

　　骑士不屑的撇嘴，嘴唇动了几下，抬起装饰着银马刺和银色装甲的脚重重向龙的头颅踩下。

　　视线随即全黑。

　　即使是过了一段时间的现在，他也能回忆起那个骑士的英姿飒爽，一时无双——还有那和先前来请教寻人魔法的骑士一摸一样的面容，连带那不屑的撇嘴。

　　那位屠龙勇者和先前的骑士恐怕是同一个人。

　　但最后一位暴风降生之龙是在三百余年前被黑骑士撒奥尼尔杀死的，这个世界上如何再来第二头暴风降生之龙让人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