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向右转》沉沉入深海

7、第7章

　　我摇摇头，赶走所有的胡思乱想，晃晃悠悠地起身，摸到浴室，除去遍布长途旅行的灰尘、红焖羊肉的膻味以及宿醉褶皱的外衣，在淋浴下好好的冲刷着自己。
　　我逃到这里来了，以后该如何，没想过。
　　我承认我都没有想清楚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就已经撒腿先逃跑了。
　　实在是没有勇气接着面对强势的能影响我一切思想和决断的雷鸣生。
　　这十年，对雷鸣生的爱已经融化到我的血液中，凝固为一颗血管瘤，随时在破裂的边缘。
　　同性间没办法受到社会承认的苦楚，他从未开口给予爱的承诺的心酸，一点点消磨着我，又复生，再消磨。
　　我这个被反复被折磨的病人，承受着随时会爆血管的可怕压力，和忐忑于会有奇迹发生的茫茫无期的等待。
　　而雷鸣生的婚礼，如同给危机中的病体一下子注射了超大剂量的平阳霉素，没有治愈效果，只有死亡危险。
　　我并不想像自己描述给珍妮听的一样，跑去婚礼现场要和新郎同归于尽，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我还没有进入会场，努力到谋杀状态，估计就已经被雷鸣生毙了。
　　一切都只停留于是意淫。
　　可是还留在他身边的话，到时候肯定隐忍心底所有感想，帮老总鞍前马后，张罗一切婚庆事宜，做一个表面称职的助理，再在婚礼上尽责的为新郎当酒，喝着喝着就认真了起来，然后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待老总蜜月回来之后，再会继续和他这个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我浑身打了个冷战，不由得伸手将洗澡水调热。
　　微微的烫，让我的皮肤和神经都战栗再松弛。
　　怎么可以，让自己，为了得到爱情而隐忍到了那么卑微的地步？
　　我双手捂住脸，热水顺着手清晰地滑下。
　　逃开是对的。是对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我惊了一下，垂下手，转头。
　　陆言在门口看到我正在淋浴稍愣了一下，然后说：“门没带上，我是敲门的。”
　　“什么事儿？”我拧上了水阀。低于水温的空气中皮肤的每个毛孔都收缩了一下，稍有点痛，身上红通通的，估计像个桑拿虾。
　　他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接着说：“你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我帮你接了……”
　　雷鸣生……
　　我感觉自己心脏一瞬间停止了收缩，接下来，又猛地有新鲜的血液冲出了心房。
　　我一把抢过来他手上的手机，放到耳边。
　　“洗好澡了？”里面的传来雷鸣生冷冷的问话，言语中的冰冻，让我刚刚冲出去的血液一下子又龟缩到了心室。
　　“啊……”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我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苏瑞彤。和你一起共事那么久，虽然没觉得你特别能干，但是也没发现你还挺能混日子的啊……”
　　我几乎能感到电话那边雷鸣生的火气让他的深邃的眼眸开始燃烧。“呃……没有……呃……是……”我语无伦次。我想到是什么让他那么火大了，我急忙捋直自己的舌头辩解道：“我是昨天遇到个老朋友，多喝了几杯，今天起晚了，不是故意要旷工的……”
　　“够了!苏瑞彤，我不想知道你的夜生活和交友圈子是怎么样的！今天分公司的经理和员工都准备好了迎接你的大驾，既然你那么难请，我接下来会叮嘱他们好好的招待你的。”
　　电话里突然的忙音，让我一片茫然。
　　我有些迟钝的看着悠闲靠在门边的陆言，脱口而出的是：“他为什么生我的气？”
　　陆言“嗤”得笑了一声，“感觉权威受挑战了吧……”他转头认真地看着我，表情极为认真地说：“你让他没有安全感了。喂，你要展示你的好身材到什么时候？”
　　我傻傻的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脸也刷的红了，慌忙接过来他扔过来的浴巾围在腰上。
　　抬头，陆言已经走开了，可是室内回响的还是他放肆的笑声。
　　我郁闷的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在拿我开涮？为什么他表现的认真无比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调侃我呢，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无情的嘲弄。
　　不过，他刚才说雷鸣生生气是因为我让他没有安全感？什么事情让他突然对我大发雷霆，真是搞不懂！
　　我追了出去，在他身后问他：“你刚才帮我接电话，和他说了什么？”
　　他站在衣柜里面挑挑拣拣，随意地说：“没说什么啊，就说你昨晚累了，刚睡醒去洗澡了，方便的话他可以晚点打过来。”
　　“哦……”是这样，似乎还没有什么不妥啊？
　　“你的行李还没打开，别麻烦了，我的衣服你也能穿，先将就一下。”他手上拿着几件家常的衣服给我。都是熨烫折贴的很清爽的衣物。可见主人是个很注重日常家居的人。“想吃点什么吗？不介意的话，我用家里的现有的材料做点清淡的给你吧……”他出卧室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快去把头发吹干。”
　　“哦，好……”我被他照顾的有点昏头。我拿着衣服，心底升起一种恍惚的幸福感。
　　嗯？我的脑袋突然有什么电光火石一闪。他刚才接我的电话，对雷鸣生说我昨晚累了……才起床……去洗澡……
　　“陆言！你丫的！你故意的！”我欲哭无泪之余，愤恨得大声抗议！
　　完了，雷鸣生会不会直接过来杀了我。或者，听他的意思，他会直接把我踢了再不管我的死活，让我老死边疆了事。
　　我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泄愤似的在他的床上磨蹭着我的湿发。
　　雷鸣生生气了，因为对我私生活是否检点持有怀疑。
　　他这算是在吃醋么？可以前在泡吧时候，我被一些不识好歹的圈里人纠缠的时候，没见他有任何的反映啊？
　　但是，这至少表面他是有一点点在意我的吧？
　　心情又突然从谷底有了一些些的震荡反弹。
　　陆言说我让他没有安全感，感觉自己的权威受挑战了。不，不，不，陆言这厮的话怎么能尽信？或许——他旁观者清会有些道理呢？会是因为距离么？因为我不在身边而无法完全掌控我而产生的么？
　　我突然为自己匆忙的逃离感到了沮丧之外的一点感觉，有点点新鲜和希冀。
　　有种难以摆脱的燥热和兴奋感升腾起来，我难耐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在被单上面想要打滚。
　　雷鸣生，我不在你身边，你终于有一点点想到我的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