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向右转》沉沉入深海

5、第5章

　　“陆老师，下班啦。”一个打扮时尚的风姿绰约的年轻女性突然向陆言打招呼。
　　陆言这厮一下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扮相，一脸正经地回复：“是下班了，您是来接孩子放学啊？”
　　“是啊。”对方笑颜如花的同时不忘仔细打量了我，有些诧异地问：“陆老师，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新老师么？”
　　陆言看看我，微微一笑。
　　我觉得有点眼花，他装一本正经的斯文模样还真的很英俊帅气呢……
　　“这是我的弟弟，今天刚从外地回来看我。”他如是说。
　　果不然，英俊斯文的中学年轻老师的面孔果然能骗倒一大片人。
　　对方脸微微地红了，小声的说：“哎呀，陆老师的弟弟也一样一表人才呢……”
　　一样——一表人才。嘶，牙要酸倒了……
　　陆言闻言，笑嘻嘻地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故作亲热。这样的动作让我多少有些尴尬。可他浑然不觉，一直这么与我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模样走出校门。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打招呼的人不断，他的亲切面孔维持的那叫一个专业。
　　终于走的远些，我再憋不住笑翻了。“原来你那么受欢迎，上到初中生家长，下到学前班学生，全部通杀，厉害啊厉害，佩服……呵呵……佩服……”
　　“哼，这回相信了吧，我可是这十里八村最受欢迎的未婚男教师哦……”
　　这回真的不行了，我笑得肚子要痛，在飞机上不舒服什么也没吃下，现在胃正空着，可经不起这么剧烈运动。
　　我看着他斯文型眼镜下面掩藏的一个豪放的面孔，这才发现黑框眼睛的掩饰还真的是……成功啊……不愧能流行至今。
　　记得有次在娱乐电动城看见一个大约只有六七岁的男孩，居然也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且是没有镜片，光一个框的那种。我笑着问他：为什么带个没镜片的啊。他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拽拽地说：好看。我当时绝倒，感慨时尚的力量如此强大。
　　“开心啦？”他注视着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你一副被流放千里的惨样，现在终于放心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态度的尤其认真，和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由得愣住了。原来，自己真的什么心情都直白流露在脸上了啊。流放千里，呵呵，可不正是流放千里么？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来来来，为了庆祝咱们知己的十年后重逢，今晚一定会当痛饮三百杯！”他又开始疯癫了。
　　唉。难得刚才还有一霎那觉得他特别的酷。
　　心里还是疑惑，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好老师呢？

　　遇到陆言的结果就是，晚上没有立刻到公司宿舍报道，直接带着行李和这个发小加前路知己一起到红焖羊肉馆喝酒吃肉去了。
　　他早摘下了助他维持斯文面目的眼镜，大叫着相熟的老板上酒上菜。
　　我喝酒完全不行的，以往这种场合总是能避就避，能逃就逃，但是今天情绪有点失控了。
　　流放+乡愁+不靠谱的兄弟情节，鼓弄得我晕忽忽的，不知道哪里猛然冒出来得三碗不过岗的气势，在一片红焖羊肉的烟熏火燎的气氛中，我开场就阵亡在与之对瓶吹的2瓶啤酒下。
　　接下来，就一边晕来还一边喝，红焖羊肉似乎越来越辣也毫无知觉，拿啤酒当冷饮冲着自己的火热的舌头，不用人劝就主动的灌了自己。
　　“真……真没……想到你的酒量那么好……”我从锅子腾起的雾气这边双眼迷朦地看着他。
　　“你以为呢，哈哈哈。我的酒量可是喝遍全区无敌手，在市教育局那帮酒缸面前也是出了名的有前途潜力股！”对方丝毫不谦逊。
　　我吃吃地笑了起来，晃悠悠举起酒杯，大声地说：“来，为我们酒量好的教育工作者——干一杯！”
　　在酒气上涌时候，我也开始豪放起来。
　　陆言却从对面伸出手里压住我手中的杯子，浑浑噩噩中听见他说：“怎么那么不能喝，这些年都出去混个什么劲儿。他若真把你保护的那么好，怎么又一个人跑回来……”
　　我一时难以消化他的话，怔在当场直愣愣地望着他。
　　突然的手机铃声适时的打断了这一瞬间的停滞。
　　“苏瑞彤！你这个疯子！你没事儿干嘛跑啊！”我一接起来，电话里女高音就毫不客气地穿刺耳膜。
　　我刚清醒一点的脑袋又被震得直晕。
　　“珍？”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下到下属分公司呢！雷鸣生怎么能这么对你啊！你就准备这样不声不响地妥协了啊！你给他未来的幸福生活让好大的一条康庄大道啊！你怎么就一点不为自己想想啊！”
　　“我准备冷静地策划一下怎么破坏了他的婚礼，当场杀了他，再自杀，死也死在在一块儿。”我借着酒劲说了一句无与伦比疯狂的话，来给我加汤的小妹妹见鬼一样的拎着汤壶跑回后厨，估计被我的一本正经的放狠话吓得不清。
　　电话却反常的寂然。当我准备好接受更大分贝的女高音考验的时候，电话里传出珍妮淡淡的声音：“不是雷鸣生把你赶到下面去的，是你自己跑的吧？你要和他真掰了么？”
　　“怎么一个二个都那么容易看穿我啊。呵呵呵……”我咕哝着，“珍，我和他真要掰的话，我会去和他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地方。”
　　“你本来只说出去转转，我以为你要去旅游散心呢。却没想到你……你是个傻子！苏瑞彤，你这是逃避问题，不是解决问题，我会把请柬再发一份到你现在的工作地址，你爱来不来！”珍妮吼完，啪的挂机。
　　我又是一阵眩晕。
　　躲不过，不能逃么？
　　谁规定的，谁规定的。
　　“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啊……彤彤……”我耳边又响起了雷鸣生的低沉戏谑的声音，为什么，你们都笃定我逃不开逃不开逃不开呢？
　　我烦闷不已，伸手抓过面前的满杯酒，往嘴里面灌。
　　胳膊被猛地抓住，我一下不慎，呛了一脸的酒。
　　一抬眼看到的事陆言深黑的眼眸，我脑子才转过弯来，那时候闹得那么凶，他家和我家还有些亲戚，恐怕早已知晓当年的事情了吧。
　　不知道陆言会怎么看我呢？
　　无所谓了，当年都无所谓眼光，现今又算得什么？虽然我很舍不得这个朋友……
　　“借酒消愁可不是个好办法。”陆言的面孔渐渐清楚。
　　他已经绕过桌子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拿起纸巾帮我擦脸。“我说你是离家出走吧，还真是。你啊……”说完居然长叹了口气。
　　我推开他的手，只自己用袖子胡乱的摸着脸上的酒渍。
　　“呵呵呵……”他居然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我，不容我反抗地伸手拉下被我荼毒的袖子，继续帮我擦脸。他的手温柔而认真。“瞧你弄的这一脸的……”
　　当我是小孩子么？谁要你来说教。我狠狠地瞪他。哎呀，酒多了有点上头，估计眼神迷朦没什么杀伤力。
　　“你别瞪着我，再瞪我可亲你啦……”他的声音如从云中来。
　　我想我真的喝多了。
　　也许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