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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传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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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我以为夙玉在服下阴阳紫阙的‘阳’的一半后会好起来的,谁知道那不过是一个甜美的幻象。梦醒以后便是清醒结局,不再留给人任何懵懂的期待。
她生下孩子后身体越来越差。天河,天悬星河,想来也是为了纪念师兄与她曾经的那些点滴过往。
夙玉至死都没有忘记师兄,她要求我不要给她立下牌位,我应允了。她临死前的几天被冰寒侵体,心魔深重,六亲不认,却在忽然清醒的一瞬要求我把灵光藻玉给她作为陪葬。她要求的事情,我都会为她办到。
她对我说,她这一世活得很累,耗费了许多心力,若是死了一定会早入轮回,让一切重新开始,把这一世的喜怒哀乐通通忘记。我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人,我在她生命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再清楚不过。
青阳长老再次找到我,向我说了玄霄师兄被冰封的下场。我深感愧疚。夙玉已过世,再无他人能替师兄调和阳炎之力。我自己也是寒冰之气不可遏止,命不久矣。
御墨师妹也已离世,琼华再无他所能念起的故人。
我若走后,就只剩下天河一人了。
也罢,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在命中注定好了。我与夙玉虽是负过师兄的性命,却从未负过他的情谊。但愿师兄他有朝一日能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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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府
——“……仲域师兄,诸多不快我无法一一道明,但我自信我即使不说出口你也一定能够了解。夙玉已然离世,我并非过度伤心,仿佛从成亲的那刻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亦或是说从她与玄霄师兄决裂的那时,她就已经不算是活着的人了。师兄啊,我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入世了,还娶了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为妻,且已育有三子,师兄你很行嘛!当初师兄说自己不够了解人世,说人人之间不过是勾心斗角的游戏罢了。那,现在师兄已为人父是否改变意见了呢?或许,你该回去见一见重光长老了,我可不愿师兄你长期挂着不孝子的名义。我儿叫天河,名字是他娘亲为他起的,好歹其中有我一个‘天’字……师兄,就此别过……待天河长大,你再来青鸾峰看我吧……”
仲域阅完长信,只觉寂寞,天青在信里透露的话外之音怕是不久即将离世了,夙玉于他只是匕首。自己不想见故人的心天青能理解,所以天青选择了不见。这一封信,是真正的离别赠言,虽然是由毫无温度的墨所写出的。
他将信烧成了灰,此事已过,云淡风轻。
“……你老是愣在这里做什么,我早把药备好了,你还不去哄宿儿喝下……”妻子站在他身后,语意带着轻微的责怪。
“宿儿的药,你不能喂下?你不是他娘?……”仲域推掉桌边竹简,一副懒散的口吻。
“……你怎么这样?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你现在还真是想发火就发火……莫名其妙……”她贵为丞相千金,何曾受过他人眼色?遥想当初就不该嫁这样的人,爹差点为她的选择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想来我不是娶妻成家,而是讨了一尊佛像放在家里供着,需每时每刻小心言行举止……”仲域讥讽道。
“……赢仲域,你说话要凭良心,想你当初无所事事时,我还不是一样服侍你左右……我从未以千金小姐的姿态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我自认我爹娘对你也算不薄,你却何时将我爹娘放在眼里?……”她略显声嘶力竭。
“你总算把自己想说的话道出来了,或者你还是应该跟你的青梅竹马再续前缘……”
她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他把她比作那等不忠的女子?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她还是第一次听闻。想自己未出嫁时,眼里的父母都是恩爱有加,夫妻之间彬彬有礼。自己的兄嫂也是如此,独她嫁了这样特别的人。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娶我?”
“因为你的琴技比那个所谓的花魁要动人几分……我义弟当时说再无人的琴技高过她,想来你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我便娶了。”
什么?因为她的琴技好过京城第一花魁,所以就娶她为妻?这个理由也太不正经了吧?
此时,丫鬟前来说二少爷哭着要爹亲,仲域听后文风未动。她便想趁机匆忙离去,不与他一般见识。反正他发火那是经常的事情,第二天就会一切恢复正常。
次子出乎意料的依赖父亲,而不是她这个当母亲的。而他又不是很喜欢孩子们,换句话来说就是亲缘极为浅薄。
“宿儿那边我过去便是。你现下有身孕,多注意休息。”仲域将外衣披在她身上,走向了次子的住处。
“…………哄完宿儿你便回房休息,这些时日你忙于公事,想来也是累了。”
他自认自己亲缘浅薄,对所谓的家并没有付出什么多大的心血。她嫁于他时,他尚未功成名就,彼此之间的悬殊过大,是她过于执着了。他自认自己对她的感情不及她对他的。
他跟岳父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因此连累了她跟生父的感情。每每二人吵架,都是她在退让,即使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岳父的寿辰他从不去参加,外人议论纷纷,令她十分尴尬。他不觉得哪里不好,只是略委屈了她。
虽是做了三个孩子的父亲,他却是浑然未觉到有什么不同。他以前就很厌恶父亲对自己的冷落,现在自己竟也成了这样的人,多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宿儿早已趴在地上睡着了,模样可爱。他抱他到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最后亲吻他额头一下才离去。宿儿天生眼盲,是可怜之人。
夜空开始下起小雨,雨打芭蕉的声音甚是撩人感伤。不过数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他又想起了琼华的醉花荫,只是这里生不出凤凰花的香味。
爹,您在琼华可还好?仲域于您是心有惭愧。虽然我们彼此距离不远,但我却不能过去向您问安。唯有向明月寄托我的祝愿,愿它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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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连城
七夕,赢府上下一片喜景,赢将军喜得千金。令外人不解的是这次赢夫人的父母亲以及兄弟姐妹都前来探望她,想她前几次生育三子,娘家人都是比较不在意的。城里的人都议论将军与岳父和好了。
“……哟,娡儿,你看看这个孩子多么讨人喜欢啊……哟,这么小就知道笑,长大了还得了啊?”李夫人笑着逗弄怀里的小女孩。
“……姐姐,小东西比她几个哥哥要顽皮多了,睡觉都不安分呢……”蔺娡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很疲惫。
“……啊?不安分?不安分好啊,我看宿儿那么乖巧都觉得难受……”李夫人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你瞧我这人,妹妹莫见怪……妹夫他还没有回来?”
姐姐的话多少有些伤到了她。虽然宿儿是天生眼盲,却自幼比别人聪慧,认字都比别的孩子快。她喜欢还来不及,她并不以为自己的孩子比人家的孩子差。宿儿生来就比别人特别,她当他是珍宝。
“还在边关呢……就数他最忙……”蔺娡笑道,“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有起,干脆我给她起一个算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地,就见到自己夫君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怪事,平日里不管多忙,他衣裳都会整洁,今天是怎么了呢?
只见他抱过女儿打量了良久,才一句:“叫她连城,赢连城。”
李夫人笑他野心过大。他笑,我久在杀场,讨一个好兆头罢了。
仲域看到了正带着宿儿的岳父,便放下连城走过去行了礼。
蔺丞相是位居朝廷的重臣,历来受人敬畏,公正不阿。但这些世人眼里的优良品质在他眼里依然是分文不值的迂腐,他们互相看不起对方。蔺丞相说,我带来了许多灵药,是我在外为宿儿求来的,你不妨为他试一试。
仲域表示感谢,心里却清楚这些东西不过都是多余。世上唯一能还次子光明的药物还没有成熟,暂时摘不得。
“……仲域,我问你,你父亲可是赢重光?”蔺丞相让丫鬟带了宿儿下去,正式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正是家父。”他从未向妻子提起自己的双亲,她只当他是独身一人。
“……果真如此,天下姓赢的不多……我早该知道的才对。”蔺丞相长叹一声。
“…………………岳父您认识家父?”
“你问京城谁人不识赢家?傻小子……”
他无意得知爹亲的过去,所以并未显得很有兴致。岳父说了大片的故事,他都不记得重点了。最后岳父问他娘亲是何人,他只说是一名不寻常的女子。岳父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了,而是转身同妻子说话。
爹从心里淡薄了名利,只渴望过一世清修的生活。娘则是打乱了他原则的人,但与母亲的相遇相守却也是他人生里最为绚烂的一刻。他这样坚定地认为。
“……叫连城,好名字……赢连城……”岳父连声称赞。
“爹,您老人家看起来就是太喜欢小连城了,想我诞下宝儿您也没有这样啊……”李夫人打趣,语意里有着微微的不甘。
“……怎么?你还同你妹妹攀比起来?………”蔺丞相来不及闪躲,连城的一双小手就拍上了他的脸,他说痛,连城又拍了两下,最后自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乖,叫外祖父……”
“爹,她才多大?哪知道叫人?”蔺娡看到夫君在一旁笑,看来他也很开心。
如斯良辰美景,她真想拥有一生一世。她从不敢奢望爹跟他的关系和好,只要不再相互僵持就是最好的局面了。无奈,爹是一个固执的人,自己的夫君又比他还要固执上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