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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传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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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对我可曾有半点父子情分?我险遭奸人暗算,你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如今却站在那些奸人一边助他们取我性命,我娘若是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
——……你早在见到我诞生的那刻就想取我性命?
——……落到如今下场,全是仲域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谎言……全部都是拿来骗人的……
衣裳早为鲜血所染透,蜀山的老贼欲趁乱挑断他筋脉,呵,爹未有阻拦之意。想来多少念及了父子的关系所以下不了手。师父宗炼的招式并无实际威胁,原来师父比爹疼爱他,呵,讽刺,多讽刺的对比。
想来他这次若不死,琼华也是无法向那老贼交代,太清或许会拿爹试问。如此,他是死还是不该死呢?
——“仲域,你怎么能见到父亲连称呼都忘了呢?不怕你爹生气?”六岁那年,娘曾刮他鼻子笑问。
——“娘,爹好像不大喜欢我……”孩子也有自己的直觉。亲生父亲不曾为自己做过任何事,倒是师伯们比较宠溺他。
——“……仲域,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你爹唯一的骨血,他不喜欢你难道还要讨厌你不成?”娘安慰他时的神态动人万分。
——“……我不信他喜欢我……”
——“……仲域,你要记得,你爹是一个正义之人,私情于他只是阻碍……所以你要乖一点。”
——“……我记下了,娘……”
幼时他与父亲多次擦身而过,看上去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他脾性顽劣,跟同门师兄常常打架,倘若他打伤师兄自是他要倒霉。倘若他输掉外加受伤,被骂的依然是他。孤立无援的感受在他心里日渐成熟,唯一能依靠的人只剩下自己。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没有私情的人。
娘过世之时,爹看起来多少有些神情恍惚,想来他唯一存有私情的对象怕是只有她了。问世间情为何物?谁了解?
“……师兄……”天青拦截了他的剑,手心被刺穿而过,红色液体弥漫了眼眶。
“……云天青,你这是做什么?”仲域抽出剑,云淡风轻的质问口吻。
“……师兄,不可一错再错……”天青回头看了眼倒下的老者,“师兄杀他又能如何?能解恨么?”
“……我天性就是以杀人为乐。”仲域冷哼一声,老贼还真是弱不禁风。
重光探老者的鼻息,知他还活着,却是武功被尽数废去。
“赢重光,你若是有能力阻止我,就尽管过来。只怕你成为我手下败将,将来也难以在琼华立足。怎样,是打还是不打?”他眉宇之间尽是杀气,眸色璀璨若星,入邪之兆。
“…………师兄你…………”天青想再说点什么,却对上了玄霄的眼,那里面盛着警告。
重光命令诸弟子离开,诸弟子迟疑半晌最终撤退,只剩天青,夙玉与玄霄。
“仲域,你走火入魔了……”宗炼叹道。
“……我自认自己心静如水。”就算是心乱如麻,也要如此认为。
“………………………………”重光的眼里闪过片刻的犹豫,最终还是迈出了自己不愿的第一步。麒麟莲华掌,是他向来诛妖的绝学,却从未想过有天要用在亲子身上。
仲域感到虎口犹如火烧一般的疼痛,喉头涌上腥甜的味觉,大口的血落在地面,犹如盛开的红莲。他,果真如此对他?招式还有再来之势,一旁的宗炼有阻止之意,但重光是固执的。认定是要除的魔物,所以无需手下留情么?
“仲域师兄……”天青的声音里有着担忧。
仲域缓慢道:“……区区麒麟莲华掌又能奈我如何?”
今日在琼华,到底是他死还是重光死?又或者应该加上他人作为陪葬?哈,青阳跟太清那老头也赶过来了,作何?那么,今日就一并在此做个了结罢了。
太清问他是否丧失了人性,他反回他一句我丧失人性也好过你打着正义之名的痴心妄想。哈,练双剑,借除妖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欲,你又比我高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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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睡了很久似的,耳边好像还有几个人在念叨着什么。他记得自己在不久之前做了件不得了的大事情,满地的血,众弟子的惨叫,还有那些夹杂着恨意的眼。
——赢仲域,你已坠入邪道。
——你我根本不是父子……我怎能容你这样的妖孽存活于世造成生灵涂炭……
——……仲域,你怎么丧失理智到了如此境界?
父亲……师父……太清……天青,还有玄震……都为他所伤。
“……青弟?你在否?”他根本睁不开眼。
慌乱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是天青。不过此地并非是他一人气息,莫非是玄霄与夙玉?
“师兄你眼睛受伤,但我已经按照青阳长老所说的办法给你上了药……你已经昏迷了数日,我还在担心你什么时候醒来。”
昏迷数日?眼睛受伤?青阳赠他良药?难道自己是瞎呢?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在想心事?……”天青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是你把我带下琼华的?”
“师兄你果然是英明神武,三位长老外加掌门都是奈何不了你…………”天青依然是嬉皮笑脸的口吻,遭到另一男子沉稳的斥责。
“天青,你怎可胡言乱语?”是玄震的声音。
“…………………………………………………………”
仲域只觉手腕上的旧伤口好像裂开了,湿漉漉的触感,是在流血?是的,他在琼华山上挨了两次麒麟莲华掌,且遭到了其他人的围攻,所幸还存有一命。从一开始的几人对战到后来的群起而攻之,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玄震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师弟,你杀了数名琼华弟子……重伤了重光长老……”
鸟雀飞过窗外,搅乱一池春水。杀死琼华弟子,重伤了琼华长老,这个罪名可是不轻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出声询问。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是沦为了千刀万剐的角色,怎么被送到外面来了呢?这地方离琼华多远?
“这里是我的家乡,暂且我只能把你安置在这里,待你伤好以后再议去处。你放心,你眼睛并无大碍,过几日便能重见光明。”
呵,被赶出琼华?爹总算是圆了他的梦想了。曾经似乎也想过要在琼华外的地方立足,不过他还不是很清楚世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罢了,不过是勾心斗角的游戏而已。
玄震说自己有事必须先返回琼华,他叮咛天青照顾他到伤口复原时再回派中也不迟。
“天青,你去给我倒杯酒来,现下你我不必顾忌派中诸多的戒律了。想来我们即将要离别了,师兄我就祝你好运,能够心想事成。”
“师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能不陪呢?不过你现在还是少喝为好,待你伤好以后我们一醉方休。”
“……青弟,我爹他当真被我重伤?”
“玄震师兄说长老被你废去了一半功力……”
“………………………………………………”
天青向他诉说了当时的情形。他昏迷以后,是玄震提出要带他走的,爹并未同意但也未反对。太清欲杀他,其他两位长老与之抵抗。想来,宗炼对他算是有情有义。这其中或许有娘亲的功劳。
世上万事变幻莫测,谁知道自己会在下一秒成为仇人呢?他走到今天这步,可以不怨恨任何人,也可以怨尽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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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最繁华的地方亦是最寂寞的地方。自从眼睛好了以后,他常跟天青于京城的名酒楼内饮酒畅谈,彼此就好像没有历经琼华的那场屠杀似的。
天青喜欢对漂亮的姑娘评头论足,但他无心观看。一个人是否有趣,并非在于面相。天青不过是性格轻佻,内在倒是晶莹剔透,对事物自有一番自己的看法。
楼台一曲近仙调,凡客回首尘飞扬。好曲,妙人。绯衣女子正在对他羞怯的笑,他亦回以浅笑。
“师兄,她可是这里的头牌姑娘啊……竟然对你笑了……有前途哦!”天青打趣。
“与我有何干系?”
“花魁可是难得的美人啊!多少男人想要买下的绝色啊,听闻她常常在楼台抚琴,似乎是在等待知音。”
“我倒觉得她长相一般,她的琴技好过她的外表,我是这样以为的。”
“师兄,万一有姑娘喜欢上你那才叫自苦,可怜这位花魁姑娘。”
“……我不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好了,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来来,继续喝酒。”
天青醉的一塌糊涂,一路上都是他扶着他走。在他人事不省的情况下悄悄离去是他最想要的离别画面,反正他是不想听天青在离别时唠叨上大堆的话,免得徒增感伤。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天青在陪他,他自己没有提出要回琼华,他也未催。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告辞了,青弟。
天青第二日醒来才知道仲域已走的事实,他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看到他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师兄,天下何其大,你我何日才能再相遇呢?
逍遥景象逐渐远去,他立即启程返回琼华。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