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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梅之十二 ...


  •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与情爱相关的故事。掐指一算,人世上的时间不过是白驹过隙,不可追踪。人非旧人,物非旧物。只要想起那张不算精致的脸,就能想起她的每一步舞姿。她喜欢用空灵的嗓音来吟唱诗经里的情诗,这样的她总是令人动容。
      说自己忘记了她不过是自欺欺人,怎能忘记?怎敢忘记?

      ——湘竹,我不能陪你一生,若有来世不妨再与你相遇一次,那时一定会尽力爱上你的。
      她在逝世时是这样告诉他的,他知道那是她的愧疚之心在作怪。可是下辈子她就一定能爱上他吗?他不能相信,所以就不能放任她这样离去。索性将她封在自己铸造的剑内,两魂分藏于两剑之内。

      慕容紫英感觉到自己的剑竟不受控制的在颤动,似是想要脱鞘而出。前人曰宝剑只为护主而自鸣,现在的情形莫非是说明自己现下有险?他毫无察觉丝毫危险之意。

      白泽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你总算明白了我今日提起这桩事的原因,商雀想要入轮回转世投胎,你不该强违天意。我自然不会认为你是畏惧天地的人,可是你该念及过往情意放了商雀这一次。湘竹你根本……”

      “如果放了她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你,当真不明白?我想给她时间长一点,让她多考虑一些时日,或许她会回心转意的……那个时侯即使她是一把剑……即使她没有人形,我也会抱着她游遍天下……”

      “今生之情她难以忘记,你也不该如此自苦。她在世时骗你多次,她在逝世之前的那番话不过又是一次谎言,她自觉对你心存内疚……你怎么就是看不清呢?”此话难免不伤及湘竹,但白泽依然说出了口。

      湘竹伸手触上少年所持的长剑,喃喃道:“我放你走就是了,你无需这么害怕,我又不是以剑灵为食的妖怪……”几滴清泪落入酒器里,激起一阵涟漪。他,果然还是为她掉了泪,但愿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白泽眼看好友乘鹤离去便同慕容紫英说:“湘竹是去寻找剑的另一半了,两位稍候片刻。我在此劳烦小公子将此剑带回琼华的五灵剑阁,商雀自会与你会和。”慕容紫英问道,商雀是何人?为何会在五灵剑阁之中?很是奇怪。

      “商雀是一普通女子,原先在琼华修仙。湘竹对她一见钟情,无奈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她的心中也藏着一个人,对方对她的态度与她对待湘竹的态度是一样的。总之,她与湘竹都是未得爱者,皆属不幸。但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能怨天尤人。商雀离世许诺来世给湘竹一段情缘,他知她这番话是推脱之意却又不想她离开身边,便私自将她的魂魄藏入自己的两剑之中……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白泽又道,“小公子进入剑阁时惊醒了沉睡中的商雀,只是你功夫尚浅,并无可能听到商雀呼救的声音。她只好将自己的几分神气附在了小公子的剑上以待时机,不巧我跟公子碰面了,所以我才带你们来到这里。”

      小豌想起来了,那日跟紫英在五灵剑阁,有陌生的声音劝他们莫在那处大声喧哗,难道那就是商雀姑娘不成?还有那本焚烧掉的书……那些都是商雀努力向他们提示自己存在的证据,是这样吧?

      湘竹带着那把剑回来了,神色看起来阴郁无比。口里虽说“你们带着它立即走”,双手却始终没有舍出那把剑。还是不舍得,没有办法舍得。小豌索性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说:“我们该回琼华了,紫英师兄。”紫英面向二人拱手,一句“告辞了”,便转身要走。白泽说我送你们一程,一挥手,一片云落在他们脚下。白泽拱手道:“这片云会送你们回到琼华派的,此地机关甚多,你们御剑虽是御剑却很容易迷路的,我要在此陪陪我的好友,所以不便送客。二位,后会有期。”

      如若有缘定能再见,若是无缘则是无需再见。小豌从心里希望此生都不要再与白泽碰面,她不想闻得白泽与夫人分离的消息。以前娘亲常念叨的一句“但愿人长久”,她此刻才算明白了其中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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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华

      这次来到并州什么便宜都没有捡到,什么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她一件都没有买,想一想就觉得不畅快。那些师姐们就爱嘲笑人,就是不承认她像一个姑娘家。自己不过就是顽皮些,怎么能说不像一女孩子呢?哼,你们有人喜欢有人疼,那我照样有人疼啊,谁比谁了不起啊?一群喜好大惊小怪的俗女子。

      “……你一人在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呢?”紫英问她。

      “没什么没什么,我抱怨那朵云不够尽责,只把我们扔在这半山腰……你看我们这不是要靠自己的腿往上爬吗?”小豌白他一眼。

      “是谁刚才说不让我御剑的?”紫英觉得她就是莫名其妙。

      “是我不让御剑的,怎么啦?我又没有抱怨你,你干吗冲我发火?”小豌无精打采道:“渴死我了,水都没有一口,这地方我以后是不想来了,刚好圆了某些人的心意。这不他一看到我就心烦意乱吗?你说是不是啊,紫英师兄?”

      “你是应该回赢府过你的千金小姐日子,你后面理应有着成群婢女伺候你……”他半是嘲讽半是无奈,她这般大小姐脾气确实不适合清修。

      “我很能吃苦的,才不要被你看扁,快爬快爬!回头收拾你!”小豌打起精神来,哼,被谁看扁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被他看扁。

      紫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袋给她,谁知道她打量一眼后很果断的说不要。紫英无语,看来她又要与他比一次高低。她总是这般任性,好在这任性的时间终究是不长了,很快大家都将天各一方,再过几年恐怕也是忘了对方。所谓最坚固的誓言,也终究经不住时间的洗刷变成一片空白。师公常常这么告诉他,所以他相信。你唯一能信的就是眼下,唯一能认真对待的只有眼下。

      “喂,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想起我呢?”
      小豌抬起他的脸,很认真的看着他。如己所愿,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这个问题不是她第一次问他,早在几年前她就问过了,现在只不过是重复旧话。只是现在的她问起这旧话,就会落下几滴泪。
      他不是冰人,也并非封闭了自己的心,所以又怎能不伤感?只是对男儿来说有些话就应该放在心里,而不能挂在脸上。

      “难道师妹你走了就不再回来?”慕容紫英拍拍她脑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作亲昵了。

      “看到你这张冰块脸我就不想回来了。”小豌故作自然的口吻,“当然会回来了,前提是你要娶我为妻。要不然我回琼华做什么,陪一帮道士练武不成?这种傻事我可不干。”

      小豌的嘴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句话,他的脸红如天边的晚霞。早有师兄们拿他二人开玩笑,说她将来是要嫁他的人,所以她才只对他死缠烂打。碧桃师姐前两年就说你二人看着是挺般配的,都是俩包子,我看到你二人就不觉得肚子饿了呢!
      只是小豌的父亲是当朝名将,贵族出身。他现在不过是……不过是琼华的一名普通弟子……小豌的父亲对他的态度又相当不喜欢,如此一来他实在是不敢奢望什么。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很多事情都会有所改变,一切的一切都不会不在人的预料之中。
      她看他沉默的姿态,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纵使疯癫如她这般性格,却也是脸薄之人,可惜说出去的话就不能往回收,眼下还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取下自己颈项上的玉佩,放入他手里:“你就别把我的话当真了,我早有未婚夫婿,对象是我的表哥,他是我三舅母的独子。我们从小一起玩耍,感情非常要好。门当户对,又是亲上加亲,再过几年我便嫁他为妻。”

      所谓门当户对就是一把刀子,直插入了紫英的心内。果然他现在的身份与她是天地之别,罢了,说开来不失为一件好事情。现在她又还他玉佩,想来是为了做一个了断。紫英同样交出了她当初赠他的那块羊脂白玉,然而她拒绝收下。

      “……并州之旅,我没有遇到一件开心事,湘竹与商雀的事我暂且不论是否值得伤心。但白泽大哥与他夫人之间的感情,我很难过。明明都是在意对方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他法力无边,又说自己不可逆天行事,你记不记得白泽大哥说过‘羡慕人的寿命’这样的话?因为人的寿命不分长短都有尽头,所以幸或不幸都是暂时的。他却不能如此,所以他比我们可怜。我们就算感情再好,可一入轮回,都要忘记那些真情实意。所以,光是这样看待的话,我们又比他可怜。”小豌上前抱住紫英,“你学有所成以后,一定要来看我啊,师兄……”

      月亮出来亮汪汪,将彼此的时间拉的好漫长。过往的所有戏言在这地方果断地画上了句号,且换了一个新的承诺。学有所成后他也不会去看她的,只因为他不想。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她,哄小孩子的口吻:“师妹,我们速度快些吧,否则师父跟师公会着急的。”她说好啊,你求我,我速度就快一些。他甩袖,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不远处传来了箫声,一曲熟悉的‘七夕’,音色圆润轻柔,却又无处化凄凉。小豌知道父亲就在这不远处,他很喜欢吹奏这一曲。这样的父亲一定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她与母亲不曾认识的人。一处愁,两处愁,处处生愁。最是相思无药医。

      “你又怎么呢?”紫英的手心里一片潮湿,那是她的泪。
      “很快就要同诸位师兄以及祖父告别了,我当然是伤心了,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她胡乱的擦擦眼,急于掩饰自己最为坦白的原意。
      “聚别皆在天意,不过是……一场分别而已,你不必这样伤心。”明明是想要安慰她的心情,结果越说越糟糕。

      山腰的石洞里出现一男一女吵架的声音,紫英觉得蹊跷。还未等自己走进洞口,里面的人就出来了,一看竟是碧桃师姐与虚和师兄。
      虚和就叉着腰说:“小豌你怎么回事,就知道欺负紫英师弟,你瞧他多可怜啊!不就是一场分别吗,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还将他赠与你的玉佩还给他,这场面多难看……”
      碧桃则是拿出帕子给小豌擦眼泪,矛头指向紫英:“亏你是一个男人,就这么没有情趣啊?你们可是说好要白头偕老的,怎么能毁约啊?”

      白头偕老?谁说过这样的话?紫英百口莫辩。想不到这二人在这里逗留许久就为了偷听别人的一番对话,无聊至极。碧桃为转移师弟火热的视线,只好戳戳小豌脸颊,让她回头看看谁站在后面。小豌一回头见是父亲,立即扑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并没有生气,只顾着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她摇摇头。其实有一个地方受了伤,但肉眼它看不见。紫英还是恭敬的称呼父亲一声“师父”,这次他没有拒绝。

      仲域蹲下身,语调柔和:“小豌,你要与我一同回家。你祖父那边我已经道别完毕,你不必再过去了。”小豌睁大眼,父亲的意思是就眼下即刻回家?祖父跟青阳爷爷那边都不需要去打招呼了吗?可父亲的话从来都没有违背过,他这样做或许有他的道理。她依偎进父亲怀里,像初生的婴儿那般,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没有什么区别。

      仲域望紫英一眼,郑重的交代他一句话:“对于宗炼师公,你要尽心尽职,日后你若有事可以去找我。”紫英一句“弟子谨遵使命”便再无他话,生性如斯,再改过来怕是很难了。仲域问女儿,怎么你舌头被猫咬掉了不成?没话同你这位小师兄说呢?
      紫英几步上前将自己的那块玉交到了她手里:“这块玉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戴着也不要紧,它不具备任何意思,你莫害怕。”

      她收下后便扭过头与父亲踏上归途,不曾回身看他一眼。
      御剑观望天下景色是最为畅快之事,琼华离他们越来越远。父亲在途中告诉她,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反问父亲你为什么不再去见祖父一眼呢?父亲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情窦初开的味道或许都是苦的才对,只因情花的气息过于芬芳,才有人在花蕊之中迷了路。她,但愿人长久,才有共续时。
      小豌看着手心里的玉佩,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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