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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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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上,李老师兴高采烈的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林岚同学获得“萌芽杯”全国作文大赛厦门赛区一等奖,周末带着一份手抄稿去厦门会展中心参展并领奖。
显然李老师为她的得意门生感到非常的骄傲。“这篇作文的确写得非常好,观点新颖,视野开阔,手法也很老道,可以说已经远远超出正常高中生的写作水平了,有很多值得大家借鉴和学习的地方。现在我给大家朗诵一遍……”
“搞半天,是个不正常的中学生写的呢。”我在林岚脑袋后面笑嘻嘻的调笑了一句。
她回过头来,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应。
话说林岚的白眼神功算得上是我们班一绝,基本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眼白的水平。我很是崇拜,曾经私底下对着镜子狠狠的练过好几天,可惜这事主要还是靠天赋,强行修炼效果并不佳,没准还会走火入魔,我只好忍痛放弃,对此我一直深以为憾。
她要是在深夜里把头发散落下来,眼睛一翻,舌头一伸,扮个女鬼都不用化妆,那效果绝对是杠杠的。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李老师读完林岚的作文后,还顺带提了一句:“有的同学啊,写作文也太没创意了,一写意志坚定就写跑步啊爬山啊,怎么难受怎么来,俗,太俗了,当然最俗的是有个同学竟然写跑山的,我都快被雷焦了……”
妈的,这不是在说我吗?我看到林岚在我前面憋着笑,整个身体弓成虾米状,身体微微在发抖,估计快笑抽过去了。早知道就之前不给她看我的作文了,这事估计至少得被她笑话一辈子,我万分的懊悔,万分的郁闷。
“誊写手抄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字像乌龟爬,我可以不敢贴出去展览。”课后,林岚给我安排了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啊,这事你怎么会找我呢,你应该找老金帮你啊,他可是拿过全校硬笔书法一等奖的。虽然我的字也超酷的,但是跟他比,那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差距的。”我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毫米左右的距离,臭屁中还带着一点点谦虚。
“可我觉得你的字更好看啊,帮个忙呗,回头请你吃大餐。”林岚先是一顶高帽奉上,然后随手打出一记所有吃货都难以抗拒的美食牌,仿佛一记能轰碎所有尊贵黄金圣衣的天马流星拳。这姑娘情商很高,了不得。
“这个……看在大餐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我犹豫了三秒钟,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屈服在美食的淫威下,出手相助。
我的字往好了说,属于龙飞凤舞,行云流水的风格,往差了说那就是张牙舞爪,肆无忌惮。誊写获奖作文这么严肃的事情,让我不免下笔有些迟滞,一板一眼的写得非常别扭。此外,作文本上的格子实在太小,我耐心的把字一个一个的关进格子中。一页纸足足有一千字,一不小心,难免有写错的或者形体不佳的,身为傲娇的处女座,追求完美无暇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一遍遍的撕了重写。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的自习课,我终于完成了任务,虽然还是不太满意,毕竟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但是我已经写不动了,我的右手酸痛不已,它要罢工了。
“给你吧,唉,还真有点舍不得,以后恐怕也写不出这么完美的字了,真想拿回家裱起来挂墙上,你好好收藏啊,万一以后我成大书法家,你可就赚大发了。”我拿着稿子,像是抱着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一副爱不释手的臭美样子,仿佛刚写完兰亭序的王羲之。
“是吗?我看看,我看看。”林岚一脸的急切。
“嗯,写的挺好,超水平发挥,我眼光真不错,表扬一下自己。呵呵。”林岚很满意,冲我竖起大拇指,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作文稿放入文件夹中。
“好人做到底,周六陪我去领奖呗,怎么说这个作品也有你一大半的功劳呢。”林岚提议。
“还是不用了,周末是我雷打不动的睡懒觉时间,绝对起不来的。”。我果断推辞。
“据说邀请了痞子蔡当嘉宾耶……”
“共虾米,勿影没啦,我要去!我要去要个签名……”。我大叫。
当年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以其幽默却又不乏深情的笔触在两岸掀起网络小说的一次热潮,在浩浩荡荡的种马小说组成的泥石流中注入一股淡淡的清流,我被痞子蔡的文笔彻底征服,成了他的铁杆书迷。
周六早晨,我们俩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校门口碰头,正当我们说说笑笑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身影,我一抬头,愣住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总是不凑巧。
“嗨”。我感觉到我的声音很无力,我打招呼的手很僵硬,我就像是一个小偷做坏事被当场捕获了一样的手足无措。蔡筱菲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岚一眼,礼貌而又神秘的笑了笑,走了。
完了,完了,她一定是误会我了,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在心里默默扇自己嘴巴。
从同安县城到厦门会展中心,常规的公交车有二三十站,即便不堵车,晃晃悠悠的单程也得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大部分人都会被晃成呆萌的半睡半醒状态,身心俱疲不说还非常有利于小偷施展才华。于是直达车应运而生,所谓直达就是县城到岛内这一大段距离都不停,进岛后只停三五个站,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堪称公交车中的战斗机。 所以直达车票价五块钱比慢车要贵三块钱。但是,时间就是金钱,舒服就是金钱,安全就是金钱。直达车每每都是人气爆棚。
好在起点站是同安影视城,离一中站并不算太远,所以当我们两人从人山人海中杀出重围挤上车的时候,庆幸的发现最后一排还有两个座位。
一路上,林岚兴致勃勃,而我心不在焉,我们同车异梦,鸡同鸭讲。不一会儿她就被晃睡着了,而我仍然精神抖擞的在心里面构思向蔡筱菲解释的台词。怎么说才比较好呢,这种事似乎会越描越黑的,我挠了挠头,很是郁闷。
苦思无解,算了,先放一边,回学校再说吧。我又一次的阿Q了。
然而,那一天我并没有如愿要到痞子蔡的签名,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来,哼,竟然欺骗我们大陆广大书迷的纯真的感情。
那一天,我第一次吃麦当劳。那时候肯德基、麦当劳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偌大一个同安县城一家都没有。那家伙,可真是够贵的,一顿饭能吃掉食堂好几十根香喷喷的小牛排。不过,真的特别好吃。鸡翅香辣流油,汉堡松软可口,薯条香酥脆爽,可乐凉飕飕的甜丝丝的,我狼吞虎咽,吃得毫无形象可言。林岚笑咪咪的看着我,很是欣慰,那眼神就像是位慈祥的老母亲,估计她觉得这顿饭的效果还不错,这钱花的还挺值的。
其实我挺过意不去的,这顿饭可不少钱,也许这也是她省吃俭用好长时间才省出来的,回头得找个机会请回去,我想。
后来我们去了中山路的新华书店逛了大半天,兴冲冲的买了科普版的《时间简史》和《量子论》。那一段时间,我们俩对物理学如痴如醉,对爱因斯坦、普朗克、波尔、薛定谔等牛人崇拜得五体投地。
午休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完成繁重的课业之余热烈的讨论四维空间是什么样子、星际旅行怎么实现……这些玄之又玄没有答案的东西,天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触碰到物理学的真谛了,我们摩拳擦掌的准备献身物理学,幻想着有一天能在物理学历史的璀璨星空中光芒闪耀。
当我们死后,如果我们的墓志铭是我们推导出来的一道精妙而又永恒的公式,那必定是这世界上最酷的事情,这是当时的我仰望星空时的想法。
那一天,我们上上下下的挤了好几趟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公交车,我没想到这个屁大点地方的小岛竟然会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我抓住扶手,努力的想帮她撑出一个空间,但是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像阿基诺施瓦辛格那么强壮,所以我们俩就被来自前后左右人潮的压力紧紧的挤在一起,像是两条无助的小鱼儿。她的额头和我的下巴在同一水平线,距离只有三公分,她抬头看了看我,我低头看了看她,然后我们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