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往事》歪牙爸

16、十六 我把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如同闭关修行，如同老僧入定。在这里，不见天，不见地，不见众生，我只见我自己。
　　三天之后，我同意了。
　　“不过，我想去导弹部队，我想去西安的K学校。”我想，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干最牛逼哄哄的那一款。
　　“不好，这个很不好。导弹部队都是在戈壁大漠、深山老林里面，除了你的战友以外连只母猪都见不着，可能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你去了那，跟被关到监狱里面也没多大区别。干这个密级又特别高，你打个电话回家，即使只是说你中午吃了几个鸡腿，都立马会有人拿出小本子给你记下来……”
　　有这么夸张？我惊呆了。
　　……
　　交志愿表的时候，黄老爹很意外。
　　他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是金子，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笑着说，努力装出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
　　原本黄老爹对我是寄予厚望的，最后一次家长会的时候，他很有信心的跟我爸说，你儿子是很有希望考上清华的，把我爸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他万万没想到我高考竟然兵败如山倒，一口气倒退好几十名，考出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的分数。他想安慰一下我，想了想，却又无从说起，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的走了。

　　我和二舅乘坐大巴，从厦门到福州，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在同安生活了整整十八年，这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住宾馆，我觉得还挺新鲜的。
　　当天晚上，二舅就带我去拜访熟人了。
　　“这位是刘叔叔， Z学院的政治部主任，我们是高中同学，来，过来打个招呼。”二舅对着怯生生的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两杠三星”的大官，不免有些紧张和拘谨，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事，都是自己人，坐，坐。”刘主任显然早已知道来意，开门见山：“男的好办，要是女的可以直接回家了，全省才三个女生名额，关系不够硬基本上不可能的。这个事呢还得通过黄院长才能搞定，他是面试主考官，他说了算。我可以给你们搭搭线，其他的你们自己准备好。”
　　“没问题，行情都清楚的。”
　　　……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行情？这是在卖毒品吗？怎么感觉像电影中的地下党接头，神神秘秘的。
　　“整个流程清楚吧，大的方面主要就两块，第一是体检，第二是面试。体检在家里的医院都提前查过吧，主要就是不能有艾滋病啊、乙肝之类的传染病，还有就是身高不能低于170，身高和体型你没问题。面试就简单了，考官问几个问题，一般都很简单，要注意的就是，一般情况有个必问题就是为什么要考军校，你就往从小对军营充满向往，想要献身国防那些套话上说就好。”我似懂非懂的连连点头。
　　“你这个分数上国防科大也没问题的，不考虑一下？”刘主任问。
　　“我觉得国防科大挺好……”我话没说完就被二舅打断。
　　“国防科大听着是好听，牌子硬，号称全国最好的军校，可惜毕业后分配不太好，是全军统一分配的，五湖四海，高山海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们就不考虑了。还是XX大学比较好，基本分配的地方都是大城市，以后运作一下回厦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二舅解释道。
　　“那倒也是，你们摸得挺清楚的嘛。对了，小伙子你有什么特长吗？比如打篮球？唱歌？在部队，这些东西很重要啊，有些时候工作干得好不如篮球打得好，有的人一辈子只会唱一首歌还能当将军呢，哈哈。XX大学某些系就特别喜欢招特长生，你面试的时候可以强调一下。”刘主任补充道。
　　体检和面试过程波澜不惊，一切如梦幻泡影。
　　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八月初，我收到了来自XX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考上军校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大多数人表示很羡慕，毕竟四年不用交学费，毕业后管分配，直接就是副连级军官了，算是吃皇粮的国家干部了，了不得啊。父母也乐开了花，深以我为荣。
　　我想，这就值了。
　　再见了，北京。一个以后大概只能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几天后，我从父亲口中得知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本次福州之行花费两万三千元，其中三千是请客、吃饭、住宾馆的钱，两万现金是送给黄院长的。
　　我想起面试的时候，两杠四星的黄院长一副正气凛然又和蔼可亲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想仰天大笑，却没能笑出来。
　　这笔钱是二舅自作主张垫钱送出去的，他说兄弟姐妹们可以一起分担。我很感动，但是，我不愿意，这个钱我们肯定要还的。我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我想嚎啕大哭，可却也哭不出来。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天，飞起来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我以后会是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给我根牙签我都能用它撬动地球。
　　现在我终于万分沮丧的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渺小的小蝼蚁罢了，别人的一个小小的指头就能将自己轻易的碾碎。我拼尽全力也许顶多也就能撬动个地球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