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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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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我和张海江也混熟了。
一天下午,我们训练后,把脚放到高高的台阶上压腿放松。我们龇牙咧嘴的,酸爽不已。
趁着吕教练不在,四下无人。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烟,他叼着烟,烟头四十五度朝天,火光一闪一闪的,一副很屌的样子,三七分的发型在风中飘扬,像是雄霸上海滩威风凛凛的强哥。
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面呼呼往外喷,烟雾缭绕中,他闭上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爽!
“来一根?”他说。
“不会抽。”我说。
接着,他说:“林辈这几年要是不抽这么多烟,你根本跑不过我的。”
然后,我说:“林辈这几年要是不打这么多手枪,你根本就跑不过我的。”
我们像是两头顶着犄角准备决斗的公牛,怒目而视。
“你一天打几次?”他好奇的问。
“你一天抽几包?”我好奇的问。
妈的,这家伙画风转的太快,我都差点适应不了。
……
我和张海江都是3000米和1500米兼项的选手,我们既是队友也是最好的对手。训练的时候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是最累人的事情,你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影子比赛一样,不管你有多努力,一回头,它都幽灵一般的跟在你左右,你永远也摆脱不了它。
吕教练说要是在市运会上的成绩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高考能加十分。我美滋滋的想,还有这么好的事?我兴冲冲的找他要来了运动员等级标准,看完后,我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心里冰凉如南极万古坚冰,心想这么牛逼的成绩加个十分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嘛,不就是区区两道数学选择题吗?
当我穿着钉鞋站在市体育中心的红色塑胶跑道上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感觉整个赛场都在旋转,变成一个奇大无比的漩涡,而我的所有力气和勇气都被吸走了。
发令枪响起,我的脑子更是一团浆糊,我只有一个疑问,他们怎么会这么快!而且一直这么快!
我的后发制人的战术完全失败,这帮人越跑越快,我越来越绝望。
两项比赛下来,一项第六、一项第五,勉勉强强拿到名次,而张海江一项第二、一项第三,拿到两枚珍贵的奖牌。没有拿到奖牌的我深感对不住教练,我在跑道旁一边哇哇哇的呕吐一边跟教练说:“对不起啊,跑得太差了。”
吕教练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安慰我:“说什么呢,你已经很棒了,你的成绩已经比训练时好很多了,都已经打破我们学校的记录了,还要怎么样才算跑得好?”
张海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是第一次参加市运会吧,已经很不错了,我这是第四次了。”
蔡筱菲跟我说:“破校记录了,厉害!”。
我知道,他们都是在善意的安慰我,但我仍然很郁闷。我总以为我和张海江应该是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的,然而这一次他争金夺银,我一败涂地。这个落差太大,我没法接受。
我原打算在这个盛大的舞台上成为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的。我猜中这喜洋洋的开头,却猜不中这悲伤的结局。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在心里不断的复盘这两场比赛。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实力、经验、战术还是心理?我试图跳出来,以上帝视角公正客观的剖析这两场比赛,去寻找这次失利的根源。
十二月初的一天,晚自习的时候,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我皱着眉头,看着全年级的排名发呆,又没进步耶。我一心想冲进前十名,结果这次又扑街了,我很忧伤。
我转头看着窗外,梵天寺门口的那两株木棉身上的大红花已经掉光了,叶子也没剩几片,它们光着屁股在深秋的寒风中簌簌发抖,看上去挺可怜的。
谢小北一副苦瓜脸的来找我:“兄弟,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们顺着环城路,一路向北。这家伙,不会是失恋吧?我心想。不知道为何,我竟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他说。
“操,你该不会是生病烧糊涂了。”我赶紧伸手,准备去摸他的额头。
“我是说我都搞不清我学习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他的话听上去真的很白痴。
嗯,这个家伙在原来的高中,日常生活就是翘课泡妞,偶尔抽空看看书却总能考班级前三名,在这边虽然继续泡妞但是从来不翘课,刷题不止,奋斗不息,苦苦奋战了三个月却考了班级第31名。
我挠了挠头说:“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这实际上是个物理问题。他迷茫了,找不到位置了,那是因为他的坐标系完全变了,这就涉及到坐标系转换的问题。
我问他:“你们学校这几年大概能上几个一本,几个二本?”
他想了想说:“每年大概两三个一本,十几个二本吧”。
我说:“在一中,大概前三百名能上一本,前四百五十名能上二本。这两个坐标系要进行精确的切换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粗略的比较应该是可以的。”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这次全年级第212名虽然看上去很菜,实际还不错哦”。他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这就满足啦,你也太低估自己了。”我一脸的鄙视。然后我接着说:“其实以你的智商,只要好好努力,高考的时候能进前一百名,我看好你。”我言之凿凿,我对他很有信心。
说完这些话,我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定位,往往是根据身边的参照系来确定的。这个时候就可能会出现几个问题:第一是参照系的选择未必合理,第二与参照系其他点的距离计算方式未必科学,第三参照系的其他的点状态也是不稳定的,是动态变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单次的比较结果几乎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跟其他人比来比去的,我们很容易迷失自己,忽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我们似乎更应该自己跟自己较劲,取长补短,查缺补漏。因为最难战胜的往往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我激动的一把抱住谢小北:“谢谢你啊,大兄弟。”他一脸嫌弃的抹掉我过于激动而喷到他白嫩脸上的口水。“你是里起肖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