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凛冬》常岁岁

61、六十一 繁华落尽 （六） 仿佛往事历

　　车停了，辛萌看着医院通亮大厅，已经深夜了，已经没有什么人再走动了，一路来的时候她似乎是在脑子里放了一场电影。
　　把她和老爷子相处的过程和前段都放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手里被她来了响铃，这是她头一次的不想听到那个来电铃声。
　　她怕电话打过来是她害怕的事情。

　　温扶临修长的手指还抓着方向盘，紧紧的抓住。

　　她甚至可以不触碰他就能感觉到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和无法放松的神经。

　　“四叔，我们上去吧。”她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却发现他的手背冰凉。
　　明明车内来了暖气的，她都出了一身汗。

　　他抿嘴笑，“好，走吧。”
　　这个笑勉强又苍白。

　　老爷子是被他气倒的，如今他倒是要虚情假意的跑过几条高速来看他。这种结果他不是没有猜到过，只是老爷子平时身体那么康健，却没想到会直接被他给气倒。

　　他们问了前台赶去了老爷子的病房。

　　手术结束了，很顺利，费尽了医生们的心力，也费尽了在外面等待的哪些人的心力。

　　辛萌看到病房外的慕容了就停了脚步，下意识往温四叔边上走，他也察觉到，牵过了她的手。

　　“萌萌，你们回来了。”辛女士不太自然的看着温扶临，“四……呃，老爷子手术很顺利放心吧。老人老了嘛，这种事难免。”

　　辛萌有些意外辛女士会安慰温四叔。
　　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医生说，等药效过了慢慢就会醒来了。到底是军人出身。”
　　陈荟没敢看温扶临，她骗得了别人，却是骗不过眼前的。

　　温扶临点头，眼底却却依旧有着化不开的思绪，瞟到陈荟的目光，让她心虚的别过头去。

　　陈荟别过头，“你们回去吧，老爷子醒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辛予刚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容勒拉住，“走吧，别添乱。”

　　温家如今如今股市一路走低，陆陆续续有集团高层管理人员被调查，就连那些退了休的人都被召回调查。
　　老爷子一直以来都是温家的主心骨，如今也倒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热闹非凡，随着人言，流传之广，成了无数人的饭后谈资，被人猜想。

　　“萌萌，一起回去？”慕容勒问她。

　　“回家休息吧，医院睡得也不踏实。”温扶临偏头说。

　　她松开他的手，他现在一定也很难受，或许自己应该给他一些空间去适应去恢复。
　　再说了，这边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掺和的。
　　“好，那我明天再过来。”

　　温扶临低头帮她把散了的围巾系好，没再说什么。

　　慕容了淡淡的看着两个人，转身先走了。

　　“荟姨，有事说事，老爷子怎么样了？医生说了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药效过了就会醒，我不信。”
　　他平静道。

　　陈荟眉头紧皱，深吸了口气，“药效是没过，这我可没说谎。只是，老爷子上了年纪醒过来，不容易。”

　　他早料到了，没多大惊讶。

　　“我守着，你回去吧。”陈荟道。
　　“不了，我就在这守着吧，”他顺势坐在走廊长椅上。“尽尽孝道。”

　　“有一天，从你口里说出了这四个字。”陈荟笑道。

　　仿佛往事历历在目，一晃也就是二十几年过去了，她的丞哥也走了二十几个年头了。
　　“对了，老爷子之前说过有一封信在他的床头放着，好像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说是本来想在你结婚后给你看，但是他出了这档子事，我怕我一忙就给忘了，你有时间就去拿了吧。”

　　他点头。

　　“你怪你大伯？”
　　她指温成军。

　　“还好，怪着怪着就没那么怪了。”他道。
　　“那你为什么非得把二十年前的事情给捅出来，如今李氏温氏可是伤得彼此彼此。”

　　他听到这种问题心头烦躁，下意识去摸口袋。
　　发张里面早就没了烟，只有几颗糖。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错了的。
　　直到昨天把这些事翻出来的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或者说这么做在他这一身都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但是，这么做他没有把老爷子放进去，没有把那颗不断被温暖的心放进去。

　　毕竟他想了十几年的事情，就算有错也成了一种执念。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温成军没有在醉酒的时候说出来这件事，没有让他听见，他会不会永远像个老爷子所期想的那样成为他想要他当的那种人？

　　“要烟？”温成军刚好回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递给他。

　　“谢谢不用。我戒了。”他道。

　　他是戒了，从口袋里放糖的那天起。
　　从小姑娘来的那天起。

　　“你还没回答你荟姨。”温成军坐在他身边。

　　“因为觉得你们太畜生了，又觉得这个仇放不下，我没那么大度。”他拿了颗糖果，水蜜桃味道的。

　　温成军第一次被他方面骂，诧异一脸，“那谢谢你叫了二十几年的大伯。”

　　“那几声大伯是真的。”温扶临说。
　　感情用在最真的地方。
　　即是更多的是他的冷血。
　　“老爷子说得对，你不该留着我，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他又道，“不是所有的好都能盖过那些最黑暗的坏。”

　　温成军眨巴眨巴的听着他讲这些，大概这是他这些年听他这个小侄子讲得最多话的一次吧，还是一些掏心挖肺的真心话，这很难得。

　　可能这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了吧。

　　“吃点夜宵？我去弄一点。”
　　陈荟叫两个人越聊越精神越上头，生怕两个人情到深处会打起来。

　　“弄点酒吧。”温成军道。
　　“嗯。”他道

　　陈荟瞧着两个人不像是开玩笑还真的就动身出去弄了酒。

　　“老爷子不能出事，我和辛萌的婚事不能在等了。再拖容易出事。”温扶临喝了口浓度不高的酒水道。

　　辛予见她回家招呼了一大桌子的菜，都是两个孩子喜欢吃的。
　　上菜的时候隔得近，辛萌竟然看到一直痴于保养的辛女士眼角有了几条鱼尾纹。

　　“吃吧吃吧，你们两个也有好几年没在我的眼底下一起好好吃上一顿饭了。”辛予道。

　　辛萌很给面子一口都没听过，喉咙里哽住了什么东西，能少回复辛女士的话就少回复。

　　饭后她站在阳台发呆。吹着夜里的冷风。

　　“萌萌。”
　　慕容了在她身后喊她。

　　她一惊回头看他，“哥。”

　　慕容了嘴角含笑，“怎么不早点睡？”

　　“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吗？”

　　“我呀，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呢，还舍不得睡。”他和她并排站着。
　　“萌萌，我们有多少年没这么好好站在一起聊聊天了。”

　　“有些年了。” 她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对不起。”他盯着她的测脸轻轻的说。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却被她听了过去。

　　她的心一紧。
　　他想说什么，仿佛已经在她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