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凛冬》常岁岁

51、第五十一章 浮世三千（八） “小临，多

　　二十八年前，温家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温家老爷子亲自给他去了个名字，按照他这代辈分的扶字辈，添了个临字。
　　报君黄金台上意，扶携提拔玉龙为君死。

　　在他五岁之前的生活同普通孩子已经有所不同，只是他有一个善良温柔的母亲，和一个不怎么能见到面严肃冷漠的父亲。
　　而他恰如其分的像极了他的父亲，有着一双让人渗人的漆黑的眼睛。
　　他的性子也像极了他的父亲，安静冷淡，只有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才会有着孩子最天真最烂漫的一面。

　　母亲的身体不太好，每天都要吃药，是那种乌漆墨黑又苦涩断舌的汤药。
　　但是母亲很乐观开朗，每天和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临，多笑一笑嘛，不要像你父亲一样老是板着一副脸嘛！”

　　那时候的他被全家保护得很好，只是偶尔见到一些戴着笑脸的人来家里找自己的母亲，又哭又嚎弄得母亲很为难。
　　母亲每次都会安慰那些人，等他们走后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发呆就是整个半天。

　　父亲约莫个把月才会回家一趟，母亲也会同寻常的妻子一样对着他撒娇生闷气，而父亲也会放下对待他人一样的冷漠疏离和身段，去哄母亲。
　　父亲通常用一顿亲自下厨做的大餐让母亲消气。

　　他还太小，并不懂什么叫做福分，也不知道什么叫上天的恩赐。
　　他只以为这样平淡而又普通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

　　突然有一天，外出的母亲整夜都没有回来。有一些陌生人来到家里把他带走，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们说这里是温家老宅。

　　他不害怕，他只是担心自己的母亲。

　　在这个温家老宅里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一脸慈祥，他告诉他，“阿雯生病了，现在在医院睡着了，我先替你父母照顾你一段时间。”
　　他口里的阿雯正是她的母亲。

　　眼前的老人，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悲悯和爱怜。

　　老人的房间里有无数的奖章和军服，原来老人是一个退伍了的老将军，一生的荣誉和称号无数。
　　只是现在已经是个耄耋之年的白发老人了。

　　他对老人很是敬佩。

　　约莫一个月，不只是母亲，连他的母亲他也没有见过一面。耐是他这么成熟的心性也有些急躁，他难得找到了老人，“姥爷，我母亲父亲为什么还没来接我？”

　　老人清明的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快了快了。”

　　他的快了的确也是快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急匆匆的开传消息。
　　他的母亲昨晚在病床上去世了。

　　他虽然很小，但是他也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只是那时候的悲痛并没有穿透灵魂般，只是想着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吧。
　　倒是老人知道后差点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还好有人搀扶着。

　　他的母亲去世了，温家老宅似乎因此变得格外的热闹。

　　有一个叫温成军的男人出现在了温家老宅。
　　他一身戎装，面相严肃。看到他的时候目光震惊又害怕。
　　“你叫什么？”他问道。

　　“温扶临。”

　　“温扶临……温雯的儿子？”他又道。

　　他点头不在理他径直跑来了留下一脸奇奇怪怪的温成军。

　　后来老爷子让温成军主办温雯的葬礼，一改温家此前朴素简单的风格，大操大办着。
　　一场葬礼，无比奢华。

　　那天，久久不见雪的年岁里，下了那年第一场大雪，满天纷飞的白色在每个角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绒毛，融化堆积结冰。

　　在葬礼上，他，作为逝者的至亲理所应当的作为主角出了席，周围的人都聚集了目光在他的身上。
　　顶着温家温雯的儿子这个名头让他在整个业界都很有名了。
　　老爷子不喜欢那样的目光，一直把他护在自己的身后，面子上也比任何人都要严肃，满脸都没有表情。

　　他在葬礼现场反复寻找，反复确认。可是依旧没有看到他的父亲，哪怕一点影子。

　　“姥爷，我的父亲呢？”
　　他心头有了些悲伤问道。

　　“他，不会来了孩子。”老爷子牵着他避开了人群。

　　为什么不会来了？这样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一萦绕就是十几年。

　　葬礼后的第几天，老爷子站在雪地看着蹲马步的他，久久的看着，直到和他一样满身白雪堆积。
　　虽然老爷子没说什么，但是聪明敏锐如他，猜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有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带着巨款叛逃出国，飞机失事，尸骨无存，因为国界的问题也很难找回来。

　　那一刻，稚嫩的心灵仿佛碎成了一块又一层。

　　“姥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吗？我父亲……死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让他过来烤火。

　　他乖乖的坐过去烤火，不知怎么的，烤着烤着他就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似乎是三峡大坝决了堤，完全刹不住车。

　　在就天时间里，还不到五岁的他同时失去了两个世界上最至亲至爱的人。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

　　后来，再后来，他就一直养在了温家老爷子的身边了。老爷子是何等的人物？他是英雄的退役将军，他是有着无数光勋的战士，也是温家辈分最大说话最有权威的人。
　　在他的身边，没人敢欺负他，更没有敢说他的一句不适。

　　除却没了父母亲，其实他在老爷子身边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心。

　　老爷子是军武出身，温家也都是军武出生身。
　　老爷子说他有悟性有毅力，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好好锻炼，在未来一定会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从此，成年前他的所有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

　　温成军是老爷子所有晚辈里来温宅来得最勤快的一个了，每次来都要陪着他练一会武术或者蹲一会马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从前和他都不认识的大伯就是对他很特别也很关照。

　　有一天，这个大伯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一个总是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女人。
　　听说这个女人以前是个戏子，就是那种街头唱戏的。
　　老爷子有多不喜欢她他不知道，反正他这个大伯是对这个女人喜欢极了的。

　　而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可是女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居然差点哭了出来，幸好憋住了才没那么怪气，她穿着一身大红旗袍，蹬着八寸高的鞋子，微微蹲着，目光温柔，“你叫温扶临，你的父亲是……边丞？”

　　他点头，有着考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涂着大红唇的嘴巴突然咧开了弧度，笑出了声。

　　原来，一身正派的温大伯竟然为了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原配妻子离了婚，还公然把这个女人带回了老宅。
　　老爷子勃然大怒。
　　罚着温成军在温家的祠堂跪了整整一个月。

　　这个温大伯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叫做温扶宇，是他和前妻所生的。
　　在这之前被他的前妻李菁送到了国外养着。

　　因为这件事被急慌慌的送回了国，李菁想着有儿子在事情总还是有回旋的余地吧。
　　只可惜，在这个女人面前，即使加上一个亲生的儿子也没能改变温成军的决定。这个婚离得铁上钉钉般。

　　某一天，他顶着灼烧的太阳蹲着每天练的马步，温扶宇见着他，一脸酸气的道，“你就是那个死了娘又死了爹的温扶临吧。”

　　他那表情仿佛再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克命鬼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扶宇。

　　后来他的身边不论做什么都跟着一个温扶宇，跟他比这比那，回回输又回回不服气。

　　他也不怎么愿意搭理他，而他又总是在自己面前晃悠。偶尔恼羞成怒说一嘴的脏话结果被他忍无可忍的修理一顿。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血气方刚，嫉恶如仇。

　　终是有了少年的生灵血肉和恩仇大意。

　　十八岁，他入了伍。
　　应了老爷子的安排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入了军营，成为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新兵营的战士。

　　正如老爷子说的那样，他很优秀也很有天赋，是个彻头彻尾要当大将军的料。再多次的国外军事行动中屡次建立了大功，得了奖彰，这期间他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

　　后来他的身边出现了很多人，好兄弟，死敌还有一个女孩子。
　　一个长得极像他母亲的女孩子。

　　其实母亲在他的脑海里，模样早就暗淡了，只是女孩出现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而且是十几年来最尤其的想。

　　女孩因为家里被硬逼着来了军营，营里要求她剪头发她不肯于是采取了强制性手段，女孩哭得天花乱坠，留了许多年的头发依旧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他依旧冷漠，只是递了张纸巾给女孩。
　　可是女孩依旧喜欢上了他。

　　女孩每天跟在他的身后，叽叽喳喳。
　　他瞧着女孩也对她比任何人都要仁慈和放纵。

　　直到，女孩醉酒吻了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