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之岚，心底之海》晴凝

2、第 2 章

　　“你不送她回去吗？”我蜷缩在沙发上，低声问道。
　　岚关上大门回到客厅，打开灯后倚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送，那样做会显得我很温柔吧？”
　　“别那样笑眯眯的说自己很温柔，真恶心。”
　　“对吧对吧，你现在更加讨厌我了吧？”
　　“嘁，赶快去洗澡，一股鱿鱼干的臭味……”
　　(就这样继续讨厌我吧！)
　　我知道岚希望这样，希望我变得更加讨厌他……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会变得更加痛苦。
　　对于一心同体的我们来说，他这样牺牲自己，也相当于在不断地刺伤我。
　　“说起来优理濑是我们班的同学啊……”
　　“若本现在是咱们班的同学吧！”当我意识到他口中的由理是优理濑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怎么办，我们的关系还能瞒得住吗？

　　”
　　“放心吧，这次就算身败名裂也要保护你！”
　　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可笑，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哥啊——”
　　“啥事？”
　　“这么讨厌你，对不起。”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抬头，但是他的目光，我却已经感受到了。

　　“你是岚的妹妹吗？”
　　动不了……
　　“管她是不是，反正那样子，肯定是和岚有一腿吧？”
　　发不出声音……
　　“呐，你知道吗？他居然和我的女人睡欸！”
　　想要撇开头，却被对方一把扭了回来……
　　“反正他只有对你才是，真心的吧？”
　　“你们一定也做过了吧！”
　　身体开始发热，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就在那些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我身体的时候，岚冲了进来……
　　拼命将那些人赶跑的他跑到我身边，试图将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重新拼凑起来。那是我身为事件亲历者的最后记忆，下一秒

　　，在药物的催化下，理智的弦崩溃了。

　　“海……海……醒醒，海！”
　　“呜哇——！”
　　我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一头撞在了岚的下巴上。
　　“疼……”我捂着额头倒回床上。
　　“好疼啊，你要干嘛？”
　　“这是我的台词吧？一大清早你跑到亲妹妹的房间来想干什么！”
　　“便当呢？”
　　“什么？”
　　“我的午饭，便当在哪里？”
　　“没有。”我小声嘟囔着，“我们吃一样的饭只会让别人怀疑吧？反正昨天你不是也没吃午餐……以后也不会给你做便当了。”
　　“……那就算了。”说着，他站起来，“今天我先出门了，你自己赶快收拾一下吧，时间不早了，别迟到。”
　　他生气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我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追了出去。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视线和什么人对上了。
　　“安静一下，今天有个转校生要介绍给大家。”早晨差一点就迟到了，我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还没把书包放好老师就跟着走了进来，后

　　面还跟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你开始吧。”
　　“嗯……”
　　他点点头走上讲台，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在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斋贺青羽
　　发生那件事后，我和岚唯一的朋友。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依旧与我们联系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就算不发生那种事，我和岚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我是斋贺青羽，今后请多指教。”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坐在门口盲区中的我和岚，按照老师的安排坐在了若本身后的空座位上。
　　在此期间，岚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没有在睡觉。
　　一下课，岚就闪身冲出了教室，虽然我们相互约定不在学校交谈，但早晨的事依然让我很挂心。岚生气了，大概是因为我拒绝给他做便

　　当。还有就是那个和我对上视线的人，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那个……相川同学，可以和你聊两句吗？”若本来到我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以啊，有什么事？”我尽量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微微笑着，但实际上，我已经大致能猜到她想要问什么了。
　　“那个……相川同学和岚君是不是关系很好？”
　　看吧，果然是一记直球。
　　“并不是呀，实际上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呢。”虽然事情进展的方向十分棘手，但为了保持人前的好形象，我依旧微微笑着。
　　“但是……总感觉他对你的态度和对我们不一样，而且你们的姓是一样的，仔细看的话长相也有点相似……”
　　“是你的错觉啦~”我摆摆手笑着说，“化了妆的话，无论是谁看上去都会很像吧？而且相川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吧！”
　　若本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其她女生说着些什么。不用猜，她们八成是在说我的事。
　　午休的时候，池田像以前一样跑过来找我，可是今天她却站在我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坐在岚的座位上。
　　“不要在意啦，你就坐在这里，等他回来再说就好了嘛。”
　　每天中午大家最期待的大概就是打开便当盒的瞬间吧？不过对于我这种自己做便当的人来说也无所谓了。
　　“哇，小海的便当好丰盛的样子，是妈妈做的嘛？”
　　“不是啦，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刻意避开那些字眼，淡淡地说，“香的便当是妈妈做的？”
　　“是呀，说起来有点惭愧，不过我实在是做不出来……”
　　“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这么好的，因为我哥什么也不会做，所以——”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时候已经晚了，池田看着我，露出一副感

　　兴趣的表情。
　　“小海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怎么说呢……”
　　“小海的哥哥一定是个帅哥吧！”
　　“虽然长得也不算难看，但是……”
　　正说到这时，斋贺走进了教室。更巧的是，他的视线刚好和避开池田视线的我对在了一起。
　　“啊——”他目瞪口呆地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不是海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什么嘛，你和小海认识啊，快跟我说说她跟她哥！”
　　糟糕，如果斋贺把我和岚的事情说出去，那么迄今为止我们所做出的牺牲就前功尽弃了！
　　“要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是好到羡煞天人呢，海和啊——”
　　“青羽你来一下！”情急之下，我拽着他走出了教室。
　　“那个……我不认识岚”
　　听了我的话，青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你们又吵架了嘛？别闹了……”
　　“你才是不要闹了，明明发生过那种事……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青羽不可能不记得，因为最后留在小镇里的那段时光就是他支撑着我和岚走过来的。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青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如果当时赶到那里去的是我，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严重了吧？”
　　我听了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当时的状态，无论是谁我都会那样做。现在想来，是岚来救我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既然海你这样说，那我也配合你一下好了。”
　　“嗯，帮大忙了！”
　　谈妥之后，我和黑羽一同回了教室。池田看着我们，困惑地将头歪向一边。
　　“怎么了，小海，斋贺君？”
　　“啊，没什么，没什么。”黑羽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海的哥哥啊，已经死了。”
　　“喂！”我一下没有控制好情绪，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但又想到如果继续说下去会变成不打自招，于是连忙闭上了嘴。
　　“斋贺君，不要随便爆人家的家事啊！”池田听了，也开始为我抱不平，“小海也不愿意再提起这种事的，对吧？”
　　“嗯，是呀……心里有点难受呢。”岚还活得好好的，居然就被你小子这么说死了，我好伤心啊！
　　“那个……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有些好奇——”然而被旺盛的好奇心控制的池田，显然还想知道更多，“小海你的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
　　我和黑羽面面相觑，因为我们都没有回答过关于一个还活着的人是怎么死掉的问题。
　　——你干嘛要说岚死掉了呀？
　　——我也就那么顺口一说！
　　就在我和黑羽互相对视，空气即将凝固的时候，岚拉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视线轮流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了斋贺身上。
　　“……你们怎么还凑在这里？休息时间结束了哟。”
　　“岚，你是怎么死的？”
　　“什么鬼？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不，你觉得你应该是怎么死的？”说出这句话的我，看着岚抽搐眉毛转向我这边的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啊，让我想想……”好在，岚的反应很快。那副错愕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他就立刻揉着太阳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大概……是被人言杀死的吧？”
　　不愧是我哥，这么神机妙算！
　　“好了好了，都会座位上，我们要上课了！”老师走进来，敲着桌子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们的关系，也许会就这样暴露。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十分不安，无论是上课的时候还是放学的时候，甚至连跟池田去商业街买东西的时候都无法集中精力。
　　“小海，你在听嘛？”
　　“啊？什么？”我连忙回应着，却看到了池田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必须要和其他人保持交往，否则一切就又会回到原点。
　　“啊，对不起，刚才我走神了……”
　　“不只是刚才呀，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如果是因为中午谈起了你哥哥的事……”
　　“啊，不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我连忙摆摆手，“那个，其实我的哥哥还活着……”
　　“欸？那斋贺说的是——”
　　“他说的也没错啦。”我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转动脑子，寻找着既贴近事实，又不会让青羽变成骗子的方法，“怎么说呢……因为发生过一

　　些事，所以我们都当他已经死掉了。”
　　“这不是更糟糕吗？是嘛……这样啊……”她点点头，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盯着桌子上的某一点缓缓问道，“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哥

　　哥知道自己做错了，来向你道歉……”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岚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啊，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如果你们两个能和好就最好了。因为我也想有一个哥哥呢，可惜我家只有一个大姐，一天到晚总在压榨我……

　　”
　　“别在意啦，哥哥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的东西啦！”我挑起嘴角微微笑着，将自己心中沉重的感情买藏起来。
　　像往常一样，我和池田在换乘站互相道别，然后就在我走进地下铁站的时候，听到了咔嚓一声。
　　回过头去，发现逆向的电梯上，正站着几个男高中生。虽然很快就和他们错开了，但我还是认出了其中那个深蓝色头发的男生。
　　虽然发型和发色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但我不会忘记他的。
　　——“喂，我们给她下药……不太好吧？”
　　——“嘁，反正又不是会上瘾的麻药，快点帮我把她的嘴扒开！”
　　虽然看上去很害怕，但少年还是更怕自己的首领，只好走到我身边，颤抖着扳开我的嘴巴。
　　我知道，他的确很害怕，因为他的手在颤抖，甚至还手滑让我挣脱了一次。但是我的挣扎已经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没过多久那药锭

　　就被塞进了我的喉咙深处，究竟是怎么吞下去的，更是不愿意再回想。但是我并不恨那个少年，因为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受害者。
　　从地下铁车站出来的时候，心情差到了极点。本以为来到了别的城市就可以逃离过去，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碰到了认识人，还由于疏忽被

　　拍了照片。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不知道我和岚的这种关系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
　　“我回来了。”带着在超市买来的半价便当走进房间，玄关里整齐的放着两双鞋子。
　　两双男生的鞋子。
　　其中一双是岚的鞋子，总在替他收拾的我还是能认出来的，而另一双——
　　“哦，你回来啦？”
　　非常罕见的，岚穿着衣服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啊，今天你穿衣服了！内裤呢？”
　　“说啥呢，死丫头！”说着，他狠狠推了下我的脑袋，“不给我做便当也就算了，把我生生说死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那个是……”
　　“岚，我都说了那是我的错！”说着，青羽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们俩也真是的，一年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青羽也在？糟糕……”我看了看手里还没放下的购物袋，里面只装了两份半价便当。
　　“哦，今天的晚饭吗？”岚凑过来看了看，“正好啊，我和青羽一人一份——”
　　“真亏你说的出口！”虽然我已经和池田在咖啡厅吃了些点心，但走了这么半天，又不小心被拍了照片，肚子已经又饿了。
　　“但是每天你不都给我吃吗？”
　　“那是因为在你跟别人花前月下的时候我都吃过了，满脑精虫的笨蛋！”
　　“啊，也就是说——”岚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反手把站在一旁发愣的青羽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喂，你干嘛？”青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做出反抗的时间都没有。
　　“青羽啊，我们是好朋友对吧？”一边说着，岚一边低头凑了过去。
　　“放开我，海还在——唔！”
　　“禽兽！”我一拳揍了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被解救出来的青羽一边吐着口水一边疯了一样擦着嘴巴。
　　“你又在抽什么疯啊，哥！”
　　“海，你应该知道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是的，我非常清楚。岚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让我讨厌他。
　　因此也只有那个回答可以让他停下来。
　　“岚，我讨厌你。”
　　说着这违心的话，看着岚欣慰的笑容，我不知道这种扭曲的关系何时才能结束。
　　哥，我不想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