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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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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帝京最有排面的酒楼——霁风阁里,苏芸早早定好一间雅间,坐在里头等人。
午时一刻,外头准时响起叩门声,采荷上前将门拉开,苏芸等的人如约而至。
“文公子,请。”
苏芸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文雪昌呆立在门口,看着朝他点头致意的苏芸,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芸,若是前天叫他知道蓝篷马车里的女子是这般绝色,他一定不管姬昱的阻拦,强行上前跟美人搭讪。
“文公子,请落座。”
苏芸淡淡开口,细软的语调像轻风,吹得文雪昌心肝颤动。
“好,坐。”文雪昌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行礼问安的一套礼仪补上,磨蹭半天,慢慢坐到苏芸对面。
“郡主此番为了家妹,特地邀在下来此,真是太客气了。郡主身份尊贵,随便遣个下人来吩咐一声便是,在下随叫随到。”
说话时,文雪昌面上全是谄媚的笑意。
文雪昌从一进门,眼珠子就在苏芸身上打转,苏芸心头不悦,但想到怜蕊,还是强行将手背的鸡皮疙瘩揉平开来,亲自倒了杯茶,推到文雪昌面前。
“文公子,上次在畅欣园中,我与雪莹姑娘匆匆一面,闹出不愉快,实非我所愿。此次请公子前来,就是希望公子从中调和,消弭雪莹姑娘心中误会。”
这次约文雪昌出来,苏芸用的是文雪莹做借口。上次她和文雪莹确实闹得不好看,以请文雪昌从中做和事佬为由,将他约到此处,果然让文雪昌对苏芸的请柬没有半分怀疑。
相反,皇帝新晋册封的青阳郡主,在得了爵位后邀约的第一位世家公子是他,这样的殊荣让文雪昌很有面子。
“郡主过谦了,我家雪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是京中出了名的跋扈,此番前去畅欣园冲撞了郡主,多有得罪,还望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文雪昌像喝酒一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面上一派慷慨,心中却正来回琢磨:到底要怎样表现,才能让对面的郡主对自己的好感更多一点点。
先前英姑姑过府时,向他透露了皇后想让他拿下青阳郡主的想法。之前文雪昌还有些抵触,想着苏芸出身乡野,只怕长得膀大腰圆,有碍观瞻。不过如今一见,他打心眼里不想辜负皇后的重托。
当然这些心思,是苏芸并不知道的。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回避这个登徒子投来的火热目光。
“初到帝京,我真心想结识一两位朋友,所以急着想跟文姑娘解释误会。说来不怕公子笑话,我从小住在利州乡野,对外头的一切都不太习惯,就连利州城都没逛过几回。”苏芸巧妙地将话题引开,随手洒下一枚闲饵。
“利州钟灵毓秀,在下曾有幸到利州游览过,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文雪昌换着花样拍马屁。
“哦?公子什么时候去的利州?竟不知我与公子还有这样的缘分。”
苏芸主动示好的话,说得文雪昌来足了精神,以为真的和苏芸聊得投机,越发振奋起来。
“利州有个金桂谷,那次去利州,就是专程和几位好友到谷中赏桂。郡主到金桂谷玩过吗?上次我们去的时候……”
苏芸不想跟他多说废话,直接打断道:“公子是两年前去的吗?”
“是呀!”文雪昌颇感意外,“难道那时郡主也在谷中赏花吗?”
苏芸紧盯着文雪昌的眼睛,继续放饵,“两年前本来也打算去金桂谷,但听人说还是宁州的花灯更好看,便改道去宁州赏灯了。”
“宁州花灯?那有什么好看的,比起帝京的花灯,就是小巫见大巫。可惜郡主进京的时间晚了些,错过今年的中秋花灯。等到上元节,在下带郡主赏灯去,保证让郡主满意。”
文雪昌说得兴致勃勃,完全没留意苏芸话里的深意。
“文公子可知,两年前的宁州中秋花灯,知府特地从外地请来厉害的工匠,专门做了十多盏大花灯供百姓观赏。如此隆重的盛事,全宁州的百姓都美谈数月,公子又没亲眼见过,怎么知道不好看?”
“这可真是巧了,那年中秋灯会时,在下恰巧就在宁州,就想看看冯知府吹嘘的花灯有多了不起。郡主放心,在下当时站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花灯不过就是寻常的仙鹤、荷花、鲤鱼的造型,平平无奇,和帝京的花灯完全没法比。”
蠢鱼咬钩了!
苏芸收起脸上笑意,“文雪昌,两年前的中秋夜,你买过花么?”
文雪昌慌神,眼中浮起一丝愕然。
“你可曾见过一个卖花女,名叫怜蕊?”
文雪昌脸色登时铁青,先前讨好的笑容完全凝固在嘴角。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芸语气清冷坚毅,文雪昌说的时间和地点,和怜蕊之前叙述的完全一致,现在听到怜蕊的名字,文雪昌的惊诧反应,分明做贼心虚。
苏芸本想将怜蕊也带到酒楼中来,与文雪昌当面对质,但又担心怜蕊再见到文雪昌这个恶徒时会情绪失控,临行时还是决定不让怜蕊过来,免得心中伤疤再次被揭开,再次被伤害。
“文雪昌,你强迫民女,毁人清白,以为躲在帝京就没人知道你的丑事了吗!”苏芸的轻柔语调已经变成厉声呵斥。
文雪昌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我……我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狡辩!方才还对花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推说不记得!你以为这事能抵赖地过去吗?”
文雪昌眼神慌乱,嘴上却坚持矢口否认,“不,不!定是有奸人在背后中伤在下,郡主明鉴!我那晚喝多了,看了花灯就回去歇下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认识什么卖花女,也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无耻!”苏芸咬牙,只恨自己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好将文雪昌捶一顿。
文雪昌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便恢复了理智。他记起,当年在宁州酒后乱-性之事,早就已经被做宁州知府的表叔料理干净了,即便现在郡主要拿此事做文章,想必也没有证据。
想到这里,文雪昌将一颗心揣回肚子里,恢复了先前的底气,缓缓坐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在下不知郡主从哪听来的谣言,郡主初来乍到或许不知道,这帝京里,最不缺的就是平白无故攀诬世家子弟的贼子,总想着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去敲打几两银子下来。这样的事情,在下见得多了,郡主,您这回是被小人蒙蔽了。”
“还要抵赖?”苏芸当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郡主,凡事讲证据,切莫听信他人的片面之词。若郡主能拿出证据,在下自当无话可说。但无凭无据毁人清誉,郡主,您叫在下日后怎样做人啊?”
苏芸今日本打算将文雪昌约出来试探一番,若他诚心悔过,便将他带到怜蕊面前道歉忏悔,给怜蕊一个交代。若他执迷不悟,不愿悔改,便拿出郡主的身份,强要他低头认错。
没想到,文雪昌竟无耻如斯。要证据,可唯一能证明文雪昌身份的玉佩,早就被冯知府拿走了。
若事情真要闹到对簿公堂,怜蕊一人口说无凭,没有任何证据,很难将文雪昌告倒。相反,只会让怜蕊再受到伤害。
眼下这个局面,倒让苏芸进退两难了。
“霁风阁的酒菜在下吃不惯,若郡主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美人相邀不为风月,却一再质问他当年的糊涂账,文雪昌自然不想多待,生怕惹出其他是非,起身朝苏芸随便一礼,就要推门出去。
“姐姐,怎么办?”采荷小声嘀咕,心里干着急。
苏芸当然知道,文雪昌今天若是走了,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再想对他动手,只怕更难。
可眼下,她又能拿什么理由扣下这个恶徒呢?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苏芸以为是文雪昌要走,气得转过头去,谁知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啊!果然在这里!”
苏芸惊诧回头,只见姬昱堵在门口,脸色很是难看。
昨日,姬昱惹哭了苏芸,回去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想不通苏芸难过的理由,回想苏芸哭时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更加想不明白。
本打算趁今日天气不错,将苏芸约出来逛逛,顺便跟她赔个不是,委屈她做郡主了。可去畅欣园里找了一大圈,他都没看见苏芸的影子,找到管家吴伯一问,才知道苏芸到霁风阁赴约去了。
姬昱更加奇怪了,在帝京,苏芸除了他就没有其他相识的人,这赴的是哪门子的约?
不行,他必须来瞧瞧!
于是,姬昱一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抓了伙计问清楚房间,一推开门,果然就看见苏芸在房中。
而苏芸的邀约对象,居然是文雪昌!
文雪昌!这个狗东西!
前几日他主动打听起苏芸时,姬昱就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这狗东西色心不死,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摸摸约苏芸吃饭?
姬昱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文雪昌,双手成拳,怒不可遏。
不明就里的文雪昌陡然看到姬昱,一时脑子不清醒,竟把他当做救星,赶紧抓着姬昱的锦袍道:“齐王殿下,求您为在下主持公道啊!”
公道?主持个屁的公道!一看就是你勾搭苏芸在先!
“把手拿开!”姬昱盯着文雪昌的爪子,咬牙切齿。
文雪昌显然没将姬昱的话听进去,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袍子,自说自话,“有人在背后恶言诋毁在下,郡主今日约在下来……”
姬昱本就两眼冒火,没心思听文雪昌在面前嘀嘀咕咕,自然混淆了文雪昌话里的重点。
文雪昌叽叽歪歪了半天,姬昱耳中只听到七个字:“郡主今日约在下”。
什么?是苏芸主动约的他?
妈蛋!去他娘的!
姬昱只觉浑身血气上涌,不由分说,直接抬手,一拳头朝文雪昌脸上狠狠砸去。
在苏芸和采荷的惊叫声中,文雪昌直楞楞地倒在地上,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