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捡破烂》秦少府

60、第四个垃圾(十)

　　从昏迷中醒来，脸上的冰凉让竹绾清醒了几分，她撑起身子坐在雪地上看着映入满目的白雪。

　　伸出手接住向下落的雪花，先雪花落下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不同于雪花的冰凉，这只手温暖，火热，紧紧的握着竹绾的手，像是生怕她消失一样。

　　竹绾坐在雪地抬头望他，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气势凌厉，漆黑的眼睛定定盯着竹绾，打破了他周身的气势。

　　记忆深处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影子，他叫……。

　　竹绾不确定的开口：“四九？”

　　被唤作四九的男子却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冷漠的面孔笑出了弯弯的月牙。

　　他手腕用力把竹绾从雪地上拉起来，眉欢眼笑的和竹绾说话。

　　“小黎想起我了，我真高兴。”说完又小心翼翼的询问竹绾。

　　“小黎除了想起我还想起其他事吗？”

　　竹绾摇头，她只记得……

　　“啊！”头好痛…

　　竹绾陷入了一个回忆的世界……

　　红色，数不清的红色，有人出嫁……喜上眉梢的新娘，含羞带怯的等着自己的夫君。

　　画面一转，比红色更浓重的鲜血布满了婚宴之上，来做客的人都成了残忍的刽子手。
　　满堂欢声笑语转为惊慌失措的无助逃跑。

　　死了，新娘的家人全都死了，一把大火突兀的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脸，火光遍布了半边天际。

　　身着嫁衣的新娘被一个人推出火海，那人大叫着“走啊！快走。”

　　被推出来的新娘衣服上沾满了鲜血，亲人死绝，家园被毁，她伸手把额间的配饰扯下来。

　　耳边响起的是今早梳妆打扮时母亲说的话。

　　母亲把配饰给她戴在额头上说：“我们黎族女子，从出生就佩戴额饰，直到出嫁那天由你的夫君亲自取下。”

　　“啊～！”

　　四九看见黎线双手抱头，低声哭喊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只能一声声的呼唤她，想把她从往事的回忆中拽出来。

　　被困在神魂深处的人醒了，有谁在呼唤她，黎线睁开眼睛，黑暗散去，光明现身。

　　竹绾周身发生了变化，一头青丝挽成了出嫁的样式，其上坠着九天星辰制作的珠钗。尾端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珍珠。

　　从肩部开始，衣服变成了火红的嫁衣，火红的嫁衣上沾染了鲜血，一片又一片。

　　腰间挂着一块蝴蝶形状的玉佩。

　　她的这一变化引起了四九的注意，他明白了，眼前的人现在不是竹绾，是“黎线”

　　黎线眼神聚焦，看着四九，眼前之人焦急的面孔和当年推自己出火海的人渐渐合拢。

　　她猛得抱住四九，口中有着失而复得的害怕“我的四九没有事，你还活着。”

　　四九活着是她最大的安慰，当年如果不是她，四九也不会魂落九幽……

　　被她紧紧抱着的四九也伸手回抱着她，他的女孩没事，真好！

　　黎线回复情绪，拉着四九的手询问：“是谁救了你？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四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满怀眷恋的摸摸她的头，在黎线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渐渐变得透明。

　　他神色未变就像没有看到一般，只是用眼睛细细描绘黎线的面容，一眼一笔，刻画在心上。

　　他开口，细细交待：“小黎，我现在是这个位面的天道，当初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上次你来我根本无法去见你，所以这一次我去那个孩子的身上想要多靠近你一点，多和你相处一段时间。”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说到这四九还赞许着点头“可我太虚弱了，就算你没发现我也待不了太久，所以我哭着闹着想要你哄我，你手足无措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小黎，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天女的身份，只要你一天是天女就永远摆脱不了他。”四九的声音开始减弱，黎线发现了她的异常。

　　“四九，别说了。”

　　四九虚弱的笑笑在黎线的额头落下一吻，身形逐渐消散“小黎，下次见。”

　　四九消失了，黎线没抓住他的手跌落在地。

　　“四九～”哭泣的喊声响彻整个雪上。

　　她好怕四九和上次一样……

　　四九说他是这个位面的天道，一想到这点，黎线把自己所有神魂的力量都注入此间天道。

　　她神魂衰弱，渐渐变淡，意识慢慢陷入神魂深处沉睡。

　　沉睡时念叨的最后一句还是“四九，等我!”

　　黎线消失了，竹绾睁开眼就觉得很累，很累。就像所有神魂都倾尽了一样。

　　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手放在眼前时已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

　　就像有一个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人离开了，心真的好痛。

　　好痛。

　　这是竹绾倒入雪地的最后一个想法。

　　雪还在下，不一会儿就掩盖了所有痕迹，也掩盖了倒下的竹绾。

　　天地重新恢复雪白一片，看不出一点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山顶扬起了风，风带着雪席卷了整个世界，簌簌下落的雪就像一块擦子，洗刷了所有人对竹绾的记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这场大雪持续了一天一夜，睡梦中的人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失去了一段记忆。

　　监察院的院长伴着大雪一夜未睡，只是又敲了敲他的腿。

　　第二日，人们的生活照常进行，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大街小巷充满着吆喝声，讲价声。

　　好不容易从儋州赶来的五竹找不到任何和竹绾相关的事，他做了一个决定去监察院小陈萍萍。

　　陈萍萍还是老样子，坐在轮椅上借着雪的反射看书。

　　五竹进来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包括影子。

　　五竹：“你变了。”

　　陈萍萍翻书的手一顿假装不在意的继续翻看：“我怎么变了。”

　　五竹：“说不上来，用小姐的话说就是你没有以前阴郁了。”

　　陈萍萍索性把书一放直起身子：“回儋州罢，短时间内她不会回来了。”

　　五竹：“短时间是多久？”

　　陈萍萍：“不知道？”

　　陈萍萍：“我只知道她会回来的，希望她回来时我还在。”

　　看一眼蒙着眼睛的五竹又开口：“你到是不会变，她回来时你一定在。”

　　五竹：“我会在。”

　　陈萍萍笑笑：“你这股认真劲倒是从未变过。”

　　“回去吧！好好照顾范闲。”

　　这一场大雪来得突兀又仓促，南庆好多人都打算去烧香拜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南庆周围多了好多供奉香火的地方。

　　供奉的不是佛，而是一个人。

　　一个贪心不足的人。

　　百姓才不管供奉的对象是谁？她们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哪个地方去的人多，她们就去那里。

　　在言府的一个下人也去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莫名其妙的下了一场大雪，紧接着一早小公子就生病了，生病就生病吧！还忘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也不知道小公子生病和这个雪有没有关系。

　　下人忧心忡忡的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她特意去最近比较有名的庙宇求了护身符。

　　下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保佑保佑！”

　　生病的小言公子自然是没错过这场雪，他静静的站在窗边，眼神空洞。

　　他只觉得睡了很久，很久，想醒却醒不过来。

　　今天醒过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一整天他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对很多事情的反应都有点迟钝。

　　而且……

　　他抬手看着手腕的一个地方，这里好像有过什么东西……

　　父亲说他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可他觉得不是，他觉得忘记的不是事而是一个人。

　　每当他想的时候就发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虽然父亲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忘了也无所谓。可他就是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忘了什么…”雪的光芒反射的光显得大病之人的脸愈加苍白。

　　这场大雪埋葬了很多人的记忆，却治好了在皑皑白雪之下神魂受伤的竹绾。

　　大雪之下，有人悄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