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虫糊涂官》史官

13、母亲

　　“儿啊，你怎么可以瘦成这个样子？”毕夫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娘，”毕恭卿痛苦且虚弱的笑笑，“不要压着我好不好？”
　　“哦。”有了毕恭卿的提醒，毕夫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怎么就整个压在儿子的身上了呢？她慌慌的起身，急切的问：“有哪儿压着了？给娘说说，娘给吹吹。”
　　“没事。”毕恭卿虽然觉得这毕夫人怎么对待自己像对待孩子一样，不过他还是想伸出手安慰自己这个便宜娘亲，然而手试着微微动了他一下就放弃了。他现在太过疲惫，连说话都是费力的。
　　“不能动就不要动。”毕胡在一旁板着脸训斥。他心里头埋怨自家儿子，真是没个正形，几碗冰就馋得忍不了，到现在居然还拉肚子了，可气得很。
　　“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说！”毕夫人睁圆了眼怒瞪着自个儿的相公，“心疼一下会死啊？！”
　　“娘，别那样说爹。”毕恭卿抿民嘴唇小声道，“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爹，你说，是不是？”
　　兔崽子，我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可是想到要是不顺着儿子的话接下去，肯定今天夫人就会真的大吵大闹了，因此毕胡不得不违心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毕夫人对丈夫的行径感到满意，接着又回过头对儿子嘘寒问暖。
　　毕恭卿偷偷瞧见毕胡发青的脸色，顿时心情舒畅，好似自己的虚弱都转好了不少。
　　“春桃，怎么不给少爷炖些汤养着？”毕夫人到午时见毕恭卿只喝了一碗稀粥不由问道。
　　“如果毕夫人不希望县老爷身体快些好起来的话。”赶巧，柳颜就带着童儿提着药箱过来，他接了毕夫人的话茬并对毕夫人微微一笑。
　　“你是？”毕夫人觉得眼前人真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毕胡则是纳闷。怎么一个二个都在这里呢？不会那些孩子真的信了那神棍的话了吧？！还是那些老古董在暗地里耍花招？吴业小时候就送过来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这孩子怎么也到这样荒僻的地方来了？他琢磨之余觉得儿子还是挺危险的，因此便想着回去多派些人保护儿子的安全。儿子是傻了点，可是那终究是自己的后不是。
　　“县里的一位大夫。”柳颜笑着说，也没提自己的身份，却又恭谨的行了一个后生之礼。
　　毕夫人用手绢拭了眼泪，强笑道：“让大夫您见笑了。”
　　“夫人是长辈，如此客气简直折杀晚辈了。”柳颜又是清浅一笑。
　　“也是。那么，大夫，卿儿现在有什么是可以入腹的？”毕夫人打起精神问。
　　卿儿？毕恭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不受控制的窜过一股寒流。
　　柳颜看着毕恭卿微么难看的脸色，不由暗笑在心。他不曾意料这个县老爷居然会对一个称呼如此敏感，想必如果不是毕夫人他应该已经又出口恶言了吧。至少打交道这些日子他一直觉得这县老爷就是一个乖违的人。
　　“县老爷现在除了可以喝一些粥外还不可以进食的，过几日再大补也不为迟。”柳颜说，一边用纤长的手指探上毕恭卿的脉搏。
　　盯着柳颜的手指看了许久，毕恭卿眼睛微闪。他心里边说还以为只有跳舞唱戏的人会把手保养的很好，却原来大夫也是一样，不过幸好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饭菜，否则这样戒口还不得郁闷死，毕竟是只吃粥啊，唉。
　　“娘，您老远来也累了吧。要不，先回客栈休息？”毕恭卿看毕夫人待得无聊，遂提议。
　　“回什么客栈。卿儿你病了，娘当然是要守着你啊。”毕夫人说得理所当然。
　　毕恭卿克制住预备抽搐的嘴角，微微一笑：“娘，这里还没有收拾。”
　　“自然有人会去做，卿儿不用操心，卿儿的身体要紧些。”毕夫人的关爱溢于言表。
　　算了，毕恭卿放弃。他自暴自弃的想要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伤心的也不会是自己，自己又何必在意呢。
　　“对了，卿儿你说的小孙孙呢？”毕夫人想起自己会来这里的主要理由，当然这是说服毕胡的理由，自己不过想看看儿子罢了。
　　“吴业正哄着呢。”春桃又端来热水为毕恭卿拭脸。
　　“那我先去看看。”毕胡说，转身离开。转身那瞬间他觉得眼睛还是有点涩，好似心里边挺难受的。
　　“儿啊，你爹他害羞了呢。”毕夫人忽然奸猾的笑了。
　　毕恭卿撇撇嘴，腹诽道我对这个又不感兴趣。
　　“儿啊，以后吃东西可得注意了，不要因为喜欢而乱吃一通。也怪娘没想到要告诉你，唉。”毕夫人自责。
　　毕恭卿一时感触，徐着眼，轻声说：“娘，我已经长大了，应该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再大也是娘的儿，娘没有保护好你，是娘做得不够好。也许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爹的话。”毕夫人声音温婉。
　　毕恭卿想到儿时的吴远绿，也许那时她的母亲也曾经这么温柔的说过这样的话吧，只是他全然不记得了，由此，毕恭卿不由出声安慰：“也很好啊，这里。”
　　春桃也帮毕恭卿说话：“夫人，少爷可以独当一面了。”
　　“真的？”毕夫人犹自不信。
　　春桃点头。
　　“那一定苦着了。”毕夫人说着又要掉泪。
　　“打住。”毕恭卿急急的说，“娘，柳大夫还要为我诊脉，娘你先出去看看小幸，好不好？”
　　“好吧，这样大夫也无法专心，那娘过一会儿再进来。”毕夫人说完，恋恋不舍的离开。
　　毕恭卿痛快的吁了一口气。
　　“县老爷。”柳颜敛了眉眼，轻轻叫一声。
　　“柳大夫。”毕恭卿咬牙切齿。没事乱喊什么。
　　“在下是想告诉县老爷，小幸娘的病我已经想到法子，只是还需要县老爷帮忙找些药材。”柳颜笑着说。
　　“找吴业吧。”怎么会一开口就是找吴业呢？毕恭卿郁闷的想，自己已经习惯使唤人了？那真不好，得改改。
　　“还有，寻找十一公主的事劳县老爷多费些心思。”柳颜取了几根银针打算给毕恭卿针灸一番。
　　银光闪闪，毕恭卿瑟缩一下。他深怕一针下去自己就交代在这儿了。
　　“你怎么知道要找什么十一公主？而且，为什么会都觉得应该来这里找？这里足够偏僻吧，并且也算得两国交接的地方了，谁肯定那个十一公主就跑这里来了？”毕恭卿用问问题转移自己的心思。
　　因为她是留书出走，找你这个得罪了她哥哥的县老爷报仇来了，更确切一点，她不过是想知道可以欺负她哥哥的县老爷长什么样子，柳颜在心里想，但是面上只是做出一个好人的形象：“钦差大人与在下凑巧见过一面，所以凑巧在下听了他的苦水。他说若是找不到的话，恐怕这里都要受牵连。作为一个安分守己的大夫，在下自然不想波及自己，所以唯有麻烦县老爷您尽心尽力。”
　　简直是无巧不成书嘛，毕恭卿动动嘴角，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过一会儿，柳颜去了银针，嘱咐毕恭卿一番后离开。
　　毕恭卿仰头望着纱帐，觉得自己再这样躺下去有可能会生褥疮。为什么就没人注意到这个呢？！
　　毕恭卿叹口气，张口：“吴业。”
　　吴业急忙跑过来：“少爷，什么事？”
　　毕恭卿皱眉：“不用装得一幅气喘吁吁的样子。”
　　“是。”吴业抬头挺胸，气息霎时顺畅。
　　“找人画十一公主的肖像，贴出去，找人，就用什么贼偷儿的告示吧，悬赏要足够，比把一个人送进勾栏瓦肆能得到的银两要多差不多一半吧，这样比较稳妥。”毕恭卿说，想了想又道，“给娘和爹找几间比较好的房间，让他们今天早些休息。我现在也要睡了，告诉他们不用再进屋来看我。”
　　过几日，毕恭卿下得地来，可是身边人一个个仍不敢有丝毫懈怠，让毕恭卿哭笑不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上好的菜肴吃了，自己反而更瘦了，这才是让他们惊慌的原因吧。
　　眼看着毕夫人就要神经兮兮的把自己带回去，毕恭卿不得不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会很像一头猪。”毕恭卿说。
　　“原来就不像啊。娘我好不容易才将儿子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以为可以藏在家里，可是，现在。”毕夫人气得跺脚。
　　听着这话有些奇怪，毕恭卿拉过春桃：“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春桃抿着唇想了好一阵，才皱着眉说：“夫人，也许是不想别人见着少爷你现在的模样。”
　　“儿啊，要是你被拐带了，娘可怎么办。”毕夫人拉着毕恭卿的衣服哭泣。
　　“你的儿子又不是什么宝贝，有谁要拐带他？！”毕胡吐槽。
　　毕夫人不哭了，抬起头，阴阴的笑起来：“你说什么？”
　　怎么这娘的转变这么大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变瘦了刺激到她了？毕恭卿懊恼，要不要又变回去。至少他们那个时候都比较正常。
　　毕胡寒战一个，乖觉的闭了嘴。娘子又被附身了，一定是，他聪明的不对夫人稍有违背。
　　有人来报十一公主已经找到。
　　这么快？！毕恭卿还在惊讶呢，就听到一个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老娘是谁？！你们真是瞎了狗眼，居然说老娘我是偷儿，看老娘这身打扮，这种气质，像吗？有偷儿敢像老娘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逛吗？偷儿？老娘的一颗珠子就可以把你们全都买回去当奴隶……”
　　“住嘴。”毕恭卿由着春桃扶到门前。
　　“你谁啊，有胆命令老娘。”小姑娘开始朝毕恭卿发炮。
　　“吴业，这种侮辱朝廷命官的人，拉下去杖责二十。而且，黄毛丫头听好了，本官的娘正在里面坐着呢。你要是闲得发慌不妨告诉本官，本官送你扫大街去。”毕恭卿轻轻的笑了一下。
　　“少爷，这个……”吴业踌躇。
　　“你是吴家哥哥？那么他是那头猪？”小姑娘言语无忌。
　　吴业还觉得不好办的时候，春桃出手了。只见她轻飘飘的到了小姑娘跟前，和善的笑笑，然后使劲给了小姑娘一个大耳刮子。小姑娘的脸立时红得堪比朝霞。
　　“少爷是没有谁有资格侮辱的，记住了，皇家的十一公主。”春桃轻言细语的说。
　　“你知道本公主的身份，竟然还敢对本公主如此？居然还命令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十一公主声有着中音皇家的骄傲以及这种骄傲被折折了的愤恨。
　　春桃不再言语，只是带着一种怜悯的微笑回到毕恭卿身边，扶好自家少爷。
　　“没使坏吧？”毕恭卿压低了声音问。
　　“不使坏？少爷您说笑呢。”春桃既没有自得的神色，也不见丝毫尴尬，只是平静的将自己不是个好人的意思表达出来。
　　“吴家哥哥！”十一公主跳脚。
　　吴业为难的看着她，再看看自己的少爷和春桃，随即扭过了脸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毕恭卿正气凛然的说。
　　吴业一怔，无可奈何的摸摸鼻子，挥手示意衙役到位。
　　“大人，且慢。虽然十一公主多有冒犯，但是请大人念在她还小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原来是钦差听了风声出来。
　　“你的情意不见得她会喜欢哦，十一公主，是不是？”毕恭卿眯着眼看着她。
　　“谁要你多管闲事。本公主就让他打，打完了，本公主就让父皇治他的罪，让他株连九族。”十一公主意气的说。
　　“株连九族？好恐怖。不过，打了本官就心里舒畅。”毕恭卿忽然敛了笑颜，阴深深的说。
　　“这……”钦差左右为难。
　　“卿儿，就饶了她吧，一个小丫头片子，何必跟她计较。”毕夫人仪态万千的走出来。
　　“可是，娘，孩儿讨厌她那一张臭嘴。”毕恭卿跟毕夫人撒娇。
　　春桃抬头看天，我什么也没看见。不过少爷撒娇啊，撒娇啊，真是难得一见呢。
　　“嘴臭就让她父皇调教吧，卿儿可不要为此生气。你看身体都这个样子了，再生气如果又坏了身子，不值得。”毕夫人拍拍毕恭卿的后背。
　　“既然娘你都这么说了，就算了吧。吴业，现在就让人带她回去。”毕恭卿吩咐。
　　“是，少爷。”十一啊，你好歹捡了一条命，那么春桃的惩罚就受了吧，吴业这么想着，然后吩咐了人先带公主去客栈暂住，待第二日便与钦差一道回上京。
　　十一公主咬着牙，双手握拳，我一定要让你好看，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