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9、宫墙雪（9）

　　这是什么年代？蔷薇书苑无用先生提笔写一封密奏时，脑袋短路了片刻，他执笔的手依旧立在半空，两眼直直的望者窗外一颗千年皂角树，傻傻发呆。
　　“天明十一年”，终于恢复记忆了，他猛的激动拍了下脑门，笔端的墨汁甩了自己一脸也不介意，“ 时间真快啊”，无用先生轻叹了声，“王已经统治江山整整十年了”。
　　十年，待他察觉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居然被他写上大大的“十年”这两个字时，又暗骂自己糊涂。
　　“小六，去把你家公子请来”，无用先生一开口，立在一旁的李小六等不及行礼便一溜烟跑了。
　　“这个李小六”，无用先生笑笑摇了摇头。
　　“先生，学生正有事找您”，韩谷雨大踏步进了无用先生住的皂角数院子，一脸恭恭敬敬的模样，他向来很少求人，大多事自己都能做主抑或自我能力解决，但今天不一样，
　　“真是巧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师傅也正好有要事与你相商”。无用先生离开书案，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同步去到一侧茶台前坐定。
　　“师傅，您先”，韩谷雨一脸诚恳的看着无用先生的脸，李小六在一旁伺候茶水，也装作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好，那为师就直言了”，无用先生边说边看了一眼李小六，不待韩谷雨开口，小六便会意离开。
　　“上上个月王上不是特意安排红叶公主去寂月城学习”，无用下意识顿了一顿，假借着喝茶的间隙看了一眼韩谷雨，韩谷雨会意，立马接话道：
　　“是的，红叶妹妹在咱蔷薇书苑人缘极好，她上个月初离去后，大家到现在都不舍，而我那汉阳弟甚至直言那寂月城城主若不派个跟公主对等身份的人过来，誓不罢休”。
　　韩谷雨笑着说完，马上便见无用先生摇了摇头，老声长叹，道：“韩公子你这个汉阳表弟就会为难人，那寂月城城主就是把他自己送过来，也无法跟红叶公主相提并论，更何况现在的寂月城早已不同往日，城主也不过是刚被王上提拔上来的新贵，寂月城百年望族全部被毁，元气大伤，要想站稳脚跟，尚早”。
　　“师傅说的极是”，韩谷雨沉思，安排红叶妹妹出访寂月城的事情罕见的保密，直到她临行前一晚才知晓，听汉阳说，那天晚上她哭的差点断了气，奈何第二天一早还是要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面向大家。
　　“南方水土好，养人，等一年后我红叶回来了，又变美了，你们可不要嫉妒我啊”。红叶笑嘻嘻的一脚踏上静候的马车，突然折回身紧紧将韩谷雨抱住，众人错愕，然后，轿子里的帘子自始自终再也没有掀开过。
　　“王上有他自己的考虑吧”，韩谷雨向来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能少说一个字便少一个字，无用先生知晓他明澈，虽然韩谷雨肯说的不多，但是他总能会意一二。
　　“是啊，关键是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经为师的手给搞砸了，现在还不敢让王上知晓呢”。无用先生说完猛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内心顷刻急如乱麻。
　　“哦，什么事居然让为师心焦”？韩谷雨隐去笑容，紫薇书苑里有两个人无所不能，一个是徐夫子，另一个便是无用先生，这两个人都比较静，独居、喜茶，除了女人、权利还有财富外，其他男人的爱好都能发扬到极致，比如兵器，倒腾出来了一件又一件，件件都算杀伤力极强的极品，又比如喝酒，韩谷雨想，蔷薇书苑入学考试第一关就是喝酒，无论男女！
　　“哎，都怪我”，无用又迎面一巴掌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得韩谷雨都觉得疼，“寂月城城主千挑万选，终于定了东思阁第一得意弟子过来交换”。
　　“这不也挺好”，韩谷雨抿嘴一笑，继续道：“东思阁作为寂月城第一大门派，以学术渊博著称，尤其擅长药理，据说每五年阁主才从本城十八郡下面挑选十名有慧根之人入阁，故而门生素养均为上乘”。
　　“正是”，无用赞许般的点点头，韩谷雨懂谋略、明事理，他向来看好这个学生，“可出岔也在这点，我亲自安排人在漠北与洛城交界处梧桐山山麓一处官栈接的人，只可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团风沙，这所有的人统统不见了”！
　　“不见了”！
　　韩谷雨说完，无用先生两手一摊，又复重叹了口气。
　　“那东思阁的得意门生其实也不重要”，韩谷雨淡淡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关键是看王上怎么想”。
　　“啊，是的”，无用先生听到这里猛的来了精神，此事可大可小，毕竟丢失的人不是红叶公主，区区一个东思阁，王上怎会放在眼里，关键是东思阁的人是他无用丢的，蔷薇书苑丢的，不是朝野上的人丢的，说明白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若是以往，我在王兄面前还能说上几句，可是自从寂月回来后，王兄性情似有很大改变，尤其是关于寂月城的事情，这么多年，只要是关于寂月这个城，表哥他必定亲力亲为，从不许旁人插手”！韩谷雨挑明，当下即便是汉阳表弟也爱莫能助。
　　“那可如何是好”，无用先生一大巴掌擦去脑门的汗，心凉了半截，“那我只好亲笔写信给王上请罪了，王要杀我砍我都成，千万不要连累蔷薇书苑就好”。
　　“先生无需多想，王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韩谷雨猛的拦住无用先生想执笔的手，双眉皱了皱继续，“漠北虽然偶尔风沙比较大，但是风沙袭人的事近来还是不多见，因为这十多年王上关于环境、风水确实治理的很好，近来大有北国江南之感，所以，先生您的消息，确定可靠”？
　　“哦”，无用先生仰着头，仔细回想，近来他越发觉得脑子不够用，经常忘记一些很重大的事情，比如，他把调配好的硫磺放到□□里，然后忘记了，某一日想起来，看也没看，以为是个空的，就顺手一扔，扔到太阳底下暴晒，结果，炸了皂角院半个后花园，
　　后来他想，幸好没有把□□丢到皂角树上，否则王上知道他毁了这颗千年古树，定真的要亲自砍他的头。
　　那大概是半个多月前到一天下午，无用先生仔细回忆，他躺在床上午睡，困在噩梦中一直没有办法醒来，直到蔷薇书苑的曹管家，也是他的亲信之一，猛的推开了他的卧房门，
　　“先生，大事不好啦”，曹管家一把将无用先生从床上拽起，无用承认曹力气比较大，因为他经常喝酒喝醉，都是曹管家一个莽夫将他扛回来的。
　　“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无用勉强睁开眼，一脸不耐烦，他想说的是吓死我了，“当下能有什么大事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派去接东思阁那女学生的队伍不幸全部被沙埋了”，曹总管还未说完便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的眼泪差点将无用先生淹死，无用先生木木的看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不太明白曹总管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接人的队伍快到主城时提前在官道上派人送了信，曹主管接到信后马不停蹄的往约定的地点赶，路过神山旁侧仙人河时，他远远瞧见河对面一群人马，领头的是顺儿爹，他一眼认得是自己人，刚要吆喝打招呼时，天降一团风沙，曹总管被风吹走的瞬间突然撞到一颗歪脖子汗枣树上，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韩谷雨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总管都能活着活来，接送队伍的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大难不死的吧”。
　　“是啊，这半个月来一直再找，关键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啊”。说到这里，无用先生无比惆怅，眼见马上就要给王上汇报工作了，可如何是好。
　　“东思阁派来的那个得意门生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派手下好好去找找，漠北这些年不同往昔，雨季越来越长，雨水越来越多，怎么还有风沙，说实话我从来不姓会有着额邪乎的事情”！韩谷雨从藤木椅上坐起，神色又开始凝重起来，一定有哪里对不上，反常必有妖！
　　“你看吧，我名帖都替那学生写好了”。无用先生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紫薇色的牌子，有力的大手一抖，墨色的字迹显了出来，
　　“韩川川，女，十八岁，寂月城东思阁”。
　　韩谷雨当即凝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