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平凡路》禾雨子

4、带外公去检查 “骑车小心

　　“爸，你起来了啊。”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正在路边刷牙的老爸。
　　现在的老爸不到四十，暂无银发。给沙场老板开拉沙的大货车。因为这种大货车基本上是超载的，所以只能每天晚上出车，还要躲着交警。有时候一晚上可能才只能拉一趟。
　　“嗯，回来了啊。”老爸典型那种话不多性子闷的人。说他看着老实巴交吧，却背地里老去打牌，输了不少钱还偷偷拿过任思双的学费去赌。说他性子好吧，只要一生气谁都不理，也不和你吵，就是不理你。不和你说话，除非你主动和他搭话。
　　但是对任思双的爱是真实的，后来因为任思双出国留学，老爸也越发懂事了，以前花钱大手大脚的他，有时候连自己喜欢的生花生都舍不得买，甚至是任思双毕业后老爸还用着那充一天用一小时的破手机舍不得换个新的。

　　“爸，要去出车了哇？”
　　“嗯。”
　　“吃饭了，双双回来了哇，洗个手快吃饭。你爸等哈吃了要走。”厨房里是外婆的声音。
　　“晓得了。我放了书包就来。”

　　饭后，老爸骑着小自行车出了门。任思双去客厅给外公外婆开了电视，调到了他们喜欢看的乡村爱情故事就回屋开始写作业了。
　　写完作业，任思双决定要先给自己定个计划。
　　首先外公的病是个大问题，现在自己已经六年级了。按照以前的推算，现在的外公肯定已经生病了，可能只是前期还未发觉。必须说通他去医院做一次乙肝两对半的检查。其次如果真的生病了，看医生花钱这笔费用肯定不小。现在家里因为买货车还有一笔债务，妈妈在外地打工也常年不能回家。爸爸拉沙的钱一般到了年尾才会借款，家里的生活开支基本上是靠着外公外婆买菜，和偶尔外公一些零工赚的。如果外公查出生病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干活了，资金来源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在退后十几年的农村，镇上的牛肉面还是两块钱的时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学生，能干什么呢？彩票什么的不用说了，自己根本就没碰过这玩意儿，肯定也不会记得。投资房产倒是个好主意，但是家里的经济条件肯定不支持，自己也没有本钱。
　　“双双，你这个奖状我给你巴（土话贴）一下，把胶水给我用一下。”客厅外外公的声音打断了任思双的沉思。
　　“哦，马上。”书桌上的小猪台灯旁的笔筒里插着个透明塑料瓶装的胶水。
　　“爷爷，给你。”
　　“嗯。你看巴端了没有。（贴正了没有）”爷爷踩在客厅的凳子上一遍挪动位置一遍问任思双。
　　“左边高点，哦哦，对对，合适了。”
　　“要得了。那我巴了。”看好位置，外公就开始贴。
　　“我们双双就是厉害，你看这面墙都巴满了，以后争取把整个客厅都巴满。”外婆也不看看电视里，一脸骄傲。
　　这面墙贴满了自己从一年级开始得到的所有奖状，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数过。后来上了高中，搬家了，老房子也拆了重建了。这面记忆中的墙好像也被消失了吧。
　　瞬间苦恼任思双的问题有了解决方法，对啊。她现在是学生，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利用学生的身份来给家里减轻压力，她可以参加竞赛啊。虽然学校在小镇上，但是确实周边小镇数一数二的学校了，甚至比好多县里的小学名气还要好。首先说服外公去检查，检查应该花不了多少钱，然后再打电话给小姨。外公和外婆统共三个女儿，小女儿是条件最好的了，早早就在隔壁镇上买了一栋两个门面足足有三百平的三层大房子。自己尽可能的给家里人减轻压力，还可以去县里进点小玩意儿周六周日跟着外婆去集市上卖。
　　决定好后，开始想如何说服外公去医院。外公这个人有点倔，当时的文化人那种骨子里的自负和倔强是不可能随时间的流逝而蹉跎的。那么可以从外婆处下手，外婆是个典型的神佛主义者，特别信仰神鬼论。一直相信祖先庇佑，死后化蝶化蛇回家之类的话，所以心善从不伤害来家里的任何小动物。可以给外婆说，是做梦梦到有人告诉自己外公生了大病，需要去检查，晚了就来不及了，反正今天早上他们知道自己做了噩梦。
　　睡觉之前，任思双去了外婆屋里。外公和外婆早已经分房睡了。
　　果然，外婆是信的。她说明天就带着外公去医院看看。

　　刚好第二天是周六，任思双陪着外婆和外公一起去了医院。一路上外公都耷拉着一张脸，嘟嘟囔囔地十分不情愿。一边是心疼钱，一边又有点害怕要真有点啥可该咋办。
　　镇上的医院现在还是个颇有名气的正牌医院，早上八点左右人已经很多了，来来回回在医院的走廊上走。挂号处排了不小的长队，外婆去排队了。谁能想到现在门庭若市的医院十年后却变成了卫生所了呢。
　　“有啥子看头嘛，挂个号都要两块钱。够买一斤肉了。”外公还在心疼钱。
　　“哎呀，爷爷。前天那个梦太吓人了，搞得我这两天都睡不好。就检查一次嘛，反正就查个血也不查其他的，快得很。”任思双拉着外公坐在了长廊边的木质长条凳上等着外婆
　　莫约十分钟后外婆拿着挂号单来了，任思双轻车驾熟地带着两人去了二楼最里面的血液抽样处。以前外公刚查出病的时候，全家人定期都会来做两对半的检查。
　　抽血的还是那个阿姨，也算得上是尽职了。在这位置上抽了十年的血样。
　　抽完血后，说检查交了十块钱的两对半检查费。外公的脸都是黑的，外婆虽说听了任思双的话，但是明显今天花的十二快钱，外婆脸上有肉眼看得出来的心疼。对十年后就算刮风下雨都舍不得坐四块钱的山轮车回家的老人，这会儿的十二块钱是真的很多了。
　　“十二块钱，得起早贪黑多少天卖菜才卖得回来。真的是，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咋个想的。”外公回家的路上还在说。
　　哎。刚才她看见外婆交钱了，全是一毛一毛的小票，凑了一大把才凑出了十块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天还要看检查结果，看来这周没时间了，只能推到下周去县里了。约上任蘇娴一起去。

　　回到家时，老爸还没睡，外婆把事情念叨了一遍给他听。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时候的老爸十二块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平时半夜拉车，可能在个小馆子吃个饭打个牌都不止十二块。

　　对于任思双她爸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从小就两个人就没有真切地沟通过一次，从来都是话多的她念叨给她爸说。而且老爸的自尊心极强，可能因为是上门女婿，作为男人这一点本就有点丢人。加上外婆时不时喜欢给他念叨一些家里的情况，他多少都不是很耐烦。二十来岁就开始拉沙车，那时候的工资一年能赚两三万。钱多，他又是个考虑不多的人，有钱就花，喜欢打牌，却又没什么赌运。妈妈又长期在外，没人约束他，他便越发的夸张。怎么潜移默化地让她爸认识到他的责任，也是任思双目前需要处理的问题。

　　“任思双~！出来玩~！”吃过午饭，在屋里看书的任思双，听到屋外有人叫自己。听这声音应该不是夏彤和张晴雪的，带着些好奇出了门。
　　大路上站着个快到170的黑个子女生，细细地眼睛，微卷的头发梳成了马尾也不安分，一身暗紫色的运动服装扮，身旁停了一架半旧的女士单车。看见她出来挥了挥手。
　　“啊，你怎么来了？”这女生叫什么来着？任思双在六年级那会儿有些叛逆，妈妈不在家，爸爸又不关，外婆外公又宠得不行，学业又很轻松地好。便认识了一些初中的哥哥姐姐们，正义十足又很热血的她，还和这些人偷偷用家里的香在田间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拜了把子的。周六周日没事就三个一群四个一浪骑车到处跑，这些人有些事其它村里，有些是镇上的，还真没有一个是本村的人。还都是些不怎么爱学习的人。当时自己和这些人玩得进，班主任一度很担心还给远在外地的妈妈打过电话，妈妈也打回来和任思双交流了好几次。知道外公去世后，任思双上了初中才真正的和这些人远了些。
　　“你忘了吗？前几天我们约好今天去我们村的果园里偷橘子的。”黑个子女生悄声说。
　　额……好像有这回事，具体细节任思双忘记了，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最后被两只狗追了。狗肯定是没追上的，但是狂蹬车后那种捧腹大笑的感觉任思双还有点记忆。后来果园主在集市卖水果的时候遇到了外婆，还把这事给外婆说了，外婆无奈只能买了两斤歪屁股的麻梨回来。
　　不过当时那种热血，青春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笑。
　　“怎么会忘了啊，你等我哈，我马上。”好久没有做过坏事了，哈哈哈哈哈。差点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有着一个超护短的外公维护着，早养成了一副小霸王的气质。
　　任思双和外公说了句要和朋友去骑车玩会儿，就骑着六月生日时老爸给自己新买的山地车出了门。
　　当时自己可真的是，特别不懂事。因为看着上学的男同学有骑山地车的，看着特别酷的样子，就死活不想要她哥哥不要的那个旧的车。她爸也是二话不说，生日那天冒着大雨骑回来了给他。他爸还骑的老式有杠杆的旧自行车。
　　买回来外婆还抱怨了好一段时间，三百块真的不便宜啊。
　　“骑车小心点，别蹭着车了啊，自己也别摔了。”外婆在里屋也听到了声响，连忙跑出来开着大嗓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