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平凡路》禾雨子

2、再遇外公！ 后来听妈妈

　　“咚咚~~”“咚咚~~”伴随着焦急的敲门声还有有些急躁的女声，“快起来了，要迟到了。”
　　“啊，我来了。”朦胧中一直有人在敲门，任思双立即坐了起来，习惯性去开门，一开门看见年轻了不止十岁的外婆站在门口，还有些懵，不是外卖小哥吗？随手把门又关上了。
　　“你在爪子，这都几点了还在睡。昨天喊你早点睡，你不睡。”门外外婆的四川话还在真实地往任思双的耳朵里传送。
　　现在她一点儿都听不进去，自己做梦？捏了捏胳膊，嘶~真疼。不对，这不是自己那个胖得快顶得上别人小腿的胳膊，又细又白嫩，摸了摸下巴，没双下巴，看了看腿，不是大象腿。
　　“咚咚~~”“你快点啊，稀饭都摆在桌子上了，你搞快些。”外婆那熟悉又陌生的四川话还在继续。
　　“好，马上。”好久没说四川话了，久得以为自己快忘记了，没想到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要稍微拨动一下，竟然毫不阻塞很自然就说了出来。
　　这会儿任思双终于清醒了点，环视了一下周围。贴满动漫卡片的深棕色书柜里摆满了各种教科书，同色的床上是白黄相间的小花被套，墙上贴着小时候喜欢的仙剑里灵儿的三张不同表情的崭新画报，床边靠着米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件短袖，那种尺码的短袖是基本上只穿加加加大码的她很久没见过的，早晨的阳光照在屋里，明亮又真实。果然这不是自己那个凌乱又昏暗的出租屋。
　　鼓起勇气走到书柜旁的小镜子面前
　　一张十来岁的青涩脸，眼角没有细纹，鼻头也不油腻，脸上也没有痘痘，嘴唇也不苍白，有些凌乱的齐腰长发，蓝色小碎花的绵绸睡裙下是纤细单薄还在青春期的身体。真的是朝气十足，青春无敌。任思双勾了勾嘴，镜中的人也勾了勾嘴。
　　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那时候外公还没因为乙肝晚期而去世，那时候自己还是个朝气满满，活泼到话痨的小孩，那时候自己还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优秀学生。
　　突然想起来，大二的时候在桌游吧玩游戏巧合遇到了一个小学的男同学，第一次见面并未把彼此认出来，报了名字后男生一直盯着自己看，后来游戏结束他突然跑过来说是自己的小学同学某某某，说自己变化太大了，说小学同学一直就只记得任思双，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啊，镜子中这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相较于同龄人）的小美女，怎么也不能和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联想到一起的，看来自己的身高小学后就没怎么长过了……
　　任思双整理好思绪，突然有些兴奋和激动了。从小懒散不努力，前期靠着天赋优秀过很长一段时间，到了后期诱惑太多不好好努力学习，渐渐力不从心，高考失利后的她更是一蹶不振。父母为了她，不顾经济压力送她出了国，以为时间和新的起点会成为她另一个振奋的理由。她开始也以为这样，可是语言障碍让她害怕和别人沟通，把自己宅了起来，成绩越来越不好，国外宽松的学习氛围，简单的考试条件，使得她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自闭，挫败感无时无刻不跟随着她，不敢面对辛苦熬夜挣钱的父母，大二那段时间一度自闭得每日整宿整宿睡不着，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白天还要跟没事人一样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特别好，学习也很努力。那时候一度想过自杀，怎么死不痛苦。越焦灼就越放纵，加上国外国人之间复杂的社交关系，使得她越发自闭了。以至于后来竟然和人有了沟通障碍。也是在大二的时候她了解到电子竞技，通过同期男同学的推荐，玩起了游戏，似乎游戏里能找回自己曾经丢失的胜负欲和想要赢的冲动，赢了比赛的自我满足，输了比赛的不甘。每次看着比赛选手们在赛场上的不懈努力，逆风时刻都要拼搏到最后一刻，翻盘地激动人心，好似点燃了她当时沉睡已久的热血。往后几年彻底在游戏中麻木了自我，有了支持的选手，看着他从零到无，从满网黑到大能，好像心中有了安慰，不管自己多颓废多不堪，看到他在比赛，总能煽动那颗跳动的热血。
　　哎，可惜，六年了，终究没能看到他站在竞技场最高的位置上。

　　看了眼全是深色运动裤和宽松短袖的衣柜，果然是当时自己的风格。记得自己好像是一直到了高中才开始穿裙子的。
　　随意拿了一套，款式有点老土，不过人小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是不差的。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用黑色发夹夹住了头顶和后脑勺不太听话的头发。
　　从小一直到初中毕业，任思双都是和外婆外公在村子里生活。路两边都是他们家的房子，都是统一的三间屋子连建的青瓦平方。这边是客厅和任思双还有她爸妈的房间，那边是外公外婆的屋子和堆放粮食的大屋。厨房也在主屋这边。
　　任思双出了客厅，看见屋旁坐在厨房门口石凳上搓着叶子烟的外公，瞬间热泪盈眶，欣喜和愧疚交杂一起，竟有些悲伤。
　　现在的外公头发只有些微白，干瘦健康的小麦肤色，精神头十足。
　　在任思双的记忆中，外公一直是个很健康的人。脾气很暴，经常和家里人外头人拌嘴。可是却对自己很温柔。
　　从幼儿园上学第一天起，外公就风雨无阻的每天四趟接送自己上学。开始爸妈没给买老年车，他就用小背篓背着自己。上学是在镇上，距离家不是很远，走路莫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每天在上学的路上，外公都会教自己念诗，给自己讲历史故事，给自己讲他坎坷的身世。外公原是一家地主的直系大孙子，外爷是个私塾先生，姥姥也是个四书五经都会的大家闺秀，他小时吃饭保姆都是四五个围着转。后来因为□□，斗地主，他一家人成年壮丁全被集体枪毙，只留下姥姥还有年幼的他。姥姥趁着年轻二嫁给了当时在他家做活的工人，外公从此也改了姓。虽然家庭困难了，但是家里原先那些书是留了下来的，外公的文学也不差，十七八岁的时候还做过老师，也做过一段时间大脚大夫。后来因为他继父家人口多了，便通过人贩子在二十岁的时候保养到了现在这个地方，给当时无后的一对夫妇做儿子，望着死后能有人送终。
　　“起来了，快点来刷牙。牙膏都给你挤好了。”外公抬头便看到了任思双，复又低头开始搓烟叶子，很随意的道。
　　这句话使任思双泪崩了。是了，是那个每天早上都要给自己挤好牙膏还给自己编小竹马的外公。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街上一家牛肉面，外公每天都要宠着自己给任思双买一碗，他却一个人站在面店门口，连一个小包子都舍不得给买，就吃点自己剩下的面汤。靠着买菜和做小工赚钱的外公，对自己的要求一一答应，中午放学自己喜欢吃汤圆，也宠着自己，下午放学要吃学校门口的豆花，他也早早按时间买好等着自己。那时候村里的小孩都羡慕自己，每天放学都可以吃豆花，都有人接送。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骄傲得理所应当的接受这些呢。后来外公在任思双六年级快结束的时候去世了，死因是乙肝晚期。乙肝就算到了2019年也是个不可治愈的病，还会传染。只要提早发现，及时有效控制，就不会发展成大三阳晚期。外公就是发现得太晚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外公发病的那段时间，自己就跟个没心的白眼狼一样，害怕被感染躲得远远的，一点儿都不觉得死亡会真的降临，直到外公死的那一刻，任思双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外公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后来听妈妈说，外公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双双马上要上初中了，我还要去接她下晚自习呢……

　　“爷爷！！（因为从小和外公生活，觉得外公叫着比较生疏，直接叫了爷爷。家里人也从来没纠正过她。）”任思双的悲伤根本控制不住，直直跑了过去，抱住了外公开始狂哭了起来。是真的，有温度，是真的外公，太好了。这一辈子任思双最后悔的事情可能就是没有好好对待过这个从来只把温柔给自己的外公了。
　　“爪子了？哭啥子，昨天去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外公有些手足无措地拍着任思双的背。
　　“爷爷！！爷爷！！爷爷！！”任思双只知道一直喊，觉得这样才真实，这种憋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能有所爆发。
　　“哎哟，娃儿不哭哈不哭。”
　　“咋个了，大清早的，哭得这么惨。”外婆闻声也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葫芦做得水瓢。
　　几分钟后，任思双终于有些平复了，抽抽搭搭地从外公怀里抬起了头：“我做噩梦了，梦见你得病去世了……”
　　“乖哈，梦和现实都相反的。我这个身体好得很呢，哪有啥子病。别乱想，快点刷牙准备上学去了，这开学第一天，表迟到了。”外公一边拍着任思双的背一边哄着她。
　　“就是，搞快点。饭都要冷了。”外婆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