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超速开端（四） 陈玫瑰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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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玫瑰觉得，丈夫这几日一定是魔怔了。
从9号晚上看到他回来开始，丈夫就一直在客厅里到处转悠打电话联系从前的老同学，这样的场面，她还是在他第一次开培训班即将倒闭的时候见过。
那时候是求人，如今还是求人。
陈玫瑰是个有话憋不住的，尤其对自家男人。趁着他拨号码的间隙，她一把把人拽到了沙发上，仔细地审问起来。
王国耀自然知道现在这一系列计划得先过老婆大人这一关，于是言简意赅地向她趋利避害地解释了一遍。
但陈玫瑰还是表示怀疑，反复问他是从哪个“朋友”那里得来的消息，但丈夫就是避而不谈，还叮嘱她早上见了门口的早餐摊子可不许赶人，真是叫她摸不着头脑。
刚开始一听说前期巨大的投入，她还不愿意，但是左不过丈夫这几日的劝说，最后也就随他去了。
陈玫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的人大度，对外头是一毛不拔。刀子嘴，但耳根子软的不行。
丈夫说他四十岁了，人生最后拼一把，她还能怎么拒绝，只好嘴上不满，身体诚实地为他张罗资金。
前后马不停蹄地忙了三天，但是收效甚微的王国耀面带愁容地坐在店铺里，手里提着点心的乐流萤走了进来。
见她来了，王国耀眼前一亮，当即喊了一声“流萤”，但是又灰暗下去，这一幕变化自然看在她的眼里。
“这是我外婆托我送过来的，感谢您的大度。”
乐流萤将香软的糕点放在桌上，然后就势坐在了一旁。
“真是谢谢外婆了，她做得早餐也很好吃。”
王国耀闻着香味，暂时放松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块，尝了尝，确实好吃。
“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阻碍，进行的不顺利？”
他自然知道这孩子不是简单来送个点心，只不过，她给的计划没有问题，但是他这边实行起来却不顺利。
“实际上，我联系了以前的同事、同学……总之，关系好的，都问了一遍，只有一个人感兴趣，但是照你给的计划，只有一位名师肯定是不够的。”
乐流萤听了，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已经把身边做这行有名的人物都联系过了吗？”
“是啊，现在这行有名的几个朋友都做的风生水起，谁愿意放下金饭碗跟我来赌运气呢……也只我那铁哥们儿了。”
王国耀不无忧愁地说。
“这也算是大浪淘沙，道不同不相为谋，能有一个，也是很不错了，”乐流萤先安慰了一下他，然后开口提醒，“我们换一个思维怎么样，除了在职的，已经退休的你有联系过吗？”
“退休的？”王国耀脑海里瞬间划过一张严肃异常的脸，然后为难地说，“有是有，是带我们的恩师，但是他老人家……估计是不会再出山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乐流萤摸摸下巴，她想要的，正是这种人物。
“何止是了不起啊，你不是让我请名师么，搁他老人家头上就是一代宗师了！”王国耀毫不夸张地说道。
“是吗？”
“当然，钟一鸣老先生的威名，教育界谁不知晓。”
竟然是钟一鸣先生。乐流萤自然也知道那条赫赫有名的新闻，钟老先生当初带的高考班，可是全班都上了夏国顶级的两座学府。后来他转行私人单干，有着“教育之神”的称号，不仅桃李满天下，培养的这一行弟子都是无数，张穷奇先生都受过他的教诲。
乐流萤心底飘过一个念头，看来自己主动争取之后，运气都没有太差。
“麻烦您联系一下老先生，说明原委之后，他若还是不肯，你就告诉他一个消息。”
乐流萤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消息？”
王国耀担忧着，但似乎又打心里信任面前的这个孩子。
“告诉他赶紧把手上的股票全都抛了，不然马上就会损失惨重。”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将极其重要的情报说了出来。
“股票？”
王国耀睁大眼睛，他的确知道钟一鸣先生有炒股的习惯，而且还是颇为喜好的那一种，前几年的股市被称为牛市，但是听说今年上半年以来高温已经消退了。
“这……”
他正在犹豫，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哪里来那么多情报，而且真实性还很难说。
“听您的口气，想必其它硬件都配好了做到这份儿上，不在乎最后一搏。”乐流萤在话语上给了他一剂猛药。
“好！”
说干就干，他当即打了电话，但是一听到对面传来那个熟悉的严厉声，王国耀说话就不那么利索了。
一番解释之后，只听见对方抛过来一句：“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想拽着我瞎折腾？自己没个半点本事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和几个孩子交代不清楚……”
王国耀脸色可不好，他从前最怕老先生训他，打电话之前，也料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但在一旁仔细听着的乐流萤最后招了招手，示意将电话给她。
“喂，您好，是钟一鸣老先生是吗？久仰大名！”
她那一口清亮的童音响了起来，对方直接一愣，不明所以。
“你是谁？”
“我叫乐流萤，今年小学五年级，不，开学就要读六年级啦，在王老师的补习班里，最近从别的大人那边听到一些风声，然后王老师说起他的恩师也在炒股，所以他从我这里听到消息就立马联系您了。”
钟一鸣先生作风是老派的严格，但是严师出高徒，这话大多数情况下还真的是没错。威严归威严，对一个孩子还犯不着粗声粗气。
乐流萤在国际的商场上见过的大碗可太多了，那些谈判的技巧也模仿了一二，这个时候趁着老人家还有些耐心，没撂电话就抓紧开口：
“我听说别人说过呀，去年4月美国第二大次级房贷公司破产了，好像是因为前两年的房地产泡沫，现在是8月，全球各地的金融机关都在减少……对，减持与次贷相关的债券，现在……嗯，间接影响还没有完全波及到这边，所以不管跌了多少，都赶紧抛了，不然9月的数字会更加难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她：“你这娃娃，从哪里听来的？”
“这个……对方说是商业机密，他还指望靠自己的身份保密吃饭呢，不能告诉别人的。”她故作无辜地说道。
“要是我猜中了，您过来教我们上课好不好啊？王老师说您上课可厉害啦！说整个夏国都无出其右，我们问他‘无出其右’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最好的意思，您可真厉害，是最好老师呢！不能过来教教我们吗？”
她半是夸半是哄的本事可算让王国耀在一旁开了眼界，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乐流萤其人，只怕都给她当下这一脸“天真撒娇”的样子给骗过去。
“哼！他那小子，整天就会吹牛、放屁，正经本事没多少，你们碰上这样的老师，也算你们倒霉，不过我都一把年纪了，已经不打算教……”
在老人家侃侃而谈的时候，乐流萤向王国耀打手势，示意问对方老先生贵庚，王国耀回复了六十八。
“谁说的！王老师刚才就说了！说‘他老人家今年六十有八，身子骨还很健壮，才思敏捷，完全不输当年’。再说了，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师，不是都要长命百岁的吗？现在正年轻着呢！等您到该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我都该成老婆婆了!”
随意打断对方说话是童言无忌的表现，如今这老先生被这可爱的声音夸得颇为得意，一个无心，竟然随口说了句“这样，要是你猜对了9月份的情况，那我就过去看看吧……”
“这可是您说的！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咱们拉钩！”
“你都小学六年级了，还拉钩啊？我可告诉你，现在小升初都很严峻。”
“放心吧老先生，我可是要考至上的人！”
她再次轻快的回答。
至上？那个全省超级贵族中学（包括中学和高中两个部门），事实上之州排行第一的名校至上？
王国耀睁大了眼睛。
“呵！要是连这点志向都没有，我肯定不来当你们老师。”
老先生自己都不知道，乐流萤的三两句话，已经把他给拐骗过来一半了，这不，他都开始自己假设起了学生如何如何起来了……而且他一定还未完全脱离江湖，小升初的形式他不是都关注着么，说到底，对这一行，还有留恋。
挂断电话之后，王国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你真要去至上？那个地方可不是全科满分就能进的……”
“放心吧，”她把合上的翻盖手机轻轻推到王老板面前，然后志在必得地说“一年后，我一定会去至上的，而且，我只能去至上。”
神情如此认真，叫人不得不信。
好不容易放松表情点点头的王国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再次恢复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对她说：“你方才的表现可真是……没话说，他老人家一诺千金，要是你说的对的话，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她笑了笑说：“这个世界，小孩和老人还是有特权的。”
钟一鸣老先生这下看来逃不了被她忽悠过来的命运了，他可是块金字招牌，现在做父母的年纪，多少在读书时代都听过老人家的威名，补习这件事，真正做主的还是父母，有他在，不管多贵，都有人愿意将钱和孩子一起送过来。
等老先生一来，宣传免了，学费涨了，名气大了，而且不少好的老师一定都会闻讯而来……一举多得场面，乐流萤最乐于见。
看着面前这个了不得孩子，王国耀真的觉得现在的小孩儿……太恐怖了。
这几日，乐流萤除了白天乘不同线路的公交车查看之州市区近况如何，一一在地图上备注潜在商业点、房价增长点之外，就把精力主要集中在回忆从前更多细节方面。
这几天回想起来的08年次贷危机，就是往后被称作二十一世纪初世界经济大衰退的一个重要部分。08年的金融海啸，这时候已经开始要开始彻底爆发。
这场危机过后，曾有人称之为美国轻伤，欧洲重伤，夏国内伤。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到了十月份，大多数国家的损失幅度都会达到百分之四十左右，对于第三世界的国家经济影响不是那么大，但是对于正在依赖外贸飞速发展的夏国是有难以看见的暗伤。所以有了后来的四万亿救市场。
通货膨胀就从这时间点开始加速的，为了抵消通货膨胀的压力，需要依赖房地产市场。她必须尽早做打算。
离开培训班之后的她，照例去巷子里为外婆跑腿。
再次路过那个每次途径的破败院落时，她停下了脚步，看着满园丛生的荒草，默默思念着林翼光。
对面的地下室，窗口敞开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面朝院落的背影。
放下手中的塑料袋，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以及抬头可见的蓝天说：
“我知道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许不是特别正确，但我只是竭力想要改变自己，改变我和外婆的命运而已，我会尽量注意少影响别人的。所以，至少，你应该会理解我的吧……如果可以，谁不愿过得好一些，谁不愿浸在温暖和爱里，度此短暂的一生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超速开端（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