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呓语》风忆何

1、痴人呓语

　　月儿幽幽，是寂寞蟾宫闭春寒，桂影婆娑，浓荫擎盖了月中天？风云缱绻，是万钧雷霆来未远，群林欲动，好一幅明日烟雨，今夜湖山……
　　抱膝灯下，借此残光映松影，暗暗欣赏造化的灵妙与虚幻。窗外涛声依旧，遥想当日，斜晖伴我来此山中，夕阳染江血，林风狂湖涛；天地苍茫，一种犹如神迹的雄浑，指引着我穿越千年潮起潮落的轮回，来到这里寻找“我是谁？”的答案。
　　这里有一种声音，它没有人类世界的含义那么丰富—你知道，有时人的一个字就有好几种意思，让你不得不学的聪明些，否则就没法生存；而这里的声音，没有宫商角徵羽的调和，却似阅尽人间春色，历经风雨无常；正是此声，与无所有之中创造了所有，于所有之中我仿佛听到了造物主的细语和灵魂的独白。
　　就在这暴风狂涛之间，详宁安和之迹，我独登此山，亦独栖此山；但有涛声相伴，夕阳相随，虽形只影单，亦不觉荒凉冷落，寂寞无味；况松竹梅菊，桃李春风，四时之景，造化之灵，全于其中；我之所有，实乃世人之所无有，而我之无有，亦随此涛声消沉于江海，淡然于世外矣。从此身轻如飞燕，逍遥于此山，看云白山青，川行石立；听花语鸟叫，谷答樵讴，伏窗习静语，登高临风远，夏荷秋雨露，春江碧冬寒。人生得此一山中，其乐也无穷……
　　有多少个日夜，我晨起飞野鹤，倚石醉青松，傍暮归家子，对月听泉鸣。悠步于竹屋内外，安坐于门前石椅。饥则食林中野果，篱内菜蔬；渴则饮山间清泉，涧内天水。梅妻鹤子，山朋涛友，不觉生活索味，不知山外沉浮。有时想下山看看尘世是否依旧，昔人是否安好，然既安于此山，又有何恋于山外之事，恩怨都随流水去，是非全与湖纹平。人靠记忆而活，靠失忆重生。
　　想着想着，本已烛残灯微漾，一阵冰风吹面黑。我停止了漫无边际的遐思，踱步窗外，借着惨淡的月光沏一杯清茶，虽无佳铭相辅，而其味却浑然天成，自留清泉之甘冽，微品细尝，更觉其味愈清，其境愈远……品罢端坐于石桌之上，静坐清心咒，复我平日语，不禁欣然而笑，快哉悠哉。忽立疾走，舞云弄影，长歌和山泉，调琴赋林幽。妻晓我意，飞芳兮与吾相舞；子通我心，振羽兮伴我长鸣。涛起风雷，我竟通达于天，穹闪霹雳，暴雨骤至，须臾之间，天人相生。我喜接天水，啸于雨中，复闭双目，空灵双耳，遥举双臂，细细聆听，此间真意，无量无穷。
　　回到屋内，听窗外雨声淅沥，风起山涛，竹叶婆娑，虽余情还绕心头，但已少了第一次的惊诧与狂喜，剩下的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宁静与安然，因为我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是如此美景，亦不过沧海桑田，就像当初我厌倦了山外的纷乱，钟情于此间山月，弃离尘世来到这里，一念人间，一念天堂。
　　雨打江潮起涟漪，风涌玉壶现须弥。窗内无光心自明，窗外风雨天之意。松涛声卷终于息，须臾惊雷归无际……看来正应了早年间的那首偈语“万化皆空，唯空不空，历尽千般，斯得云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