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将相女匪寇》一叶合欢

6、互相试探

　　马车一骑绝尘地往云雾山墓地而去，又快又稳，颠簸甚少，明芷第一次坐这么好的马车，她上车后东摸摸西看看，活像个姥姥进城般，没见过世面。

　　“你这马车还挺不错的。”

　　胜嵘诀安排的这辆马车空间很大，三个人坐进去还空出来了许多，车里甚至还备了茶点。

　　“明芷姑娘既然坐着舒服，那就算是不错。”胜荣北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胜家配置最好的马车，也是几天后，接亲要用的。

　　他看着穿着丫鬟衣裳的明芷，心里有些不悦，看来祭拜完后，还是带薛明芷去买个半车新衣裳吧。

　　虽然他早已得知薛明芷在薛府不受宠，可他万万没想到是如此不受宠的状态。他一指茶几上的糕点说道：“这糕点是京城福辛楼特制的糕点，早上刚送过来的，明芷姑娘尝尝看。”

　　既然衣裳是丫鬟衣裳，那吃的势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幸好他让人去福辛楼备了点心。

　　“福辛楼？是闻名天下的福辛楼吗？”文思一听，情不自禁惊讶道。

　　那可是皇家特供的糕点楼啊！

　　胜荣北：“是的，就是那福辛楼。”

　　“哇！”

　　文思两眼发光地看着茶几上的糕点，一副垂涎欲滴状。

　　“想吃便吃就是了，看你那馋样。”明芷拿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了文思的嘴里。

　　“多谢四小姐，以后等奴婢学会了，就做给四小姐吃。”文思激动地不断感谢。

　　“好好好，你赶紧品品，争取做出来。”明芷随口应到，压根就没想那么深远的问题。

　　“嗯！”文思小鸡啄米般猛点头，捧着糕点仔细地品尝起来。

　　胜荣北看着两人举止，举手投足之间便是熟稔，感情深厚的模样，很难想象这丫鬟是昨天才指派给薛明芷使唤的。

　　“明芷姑娘，别光顾着喂丫鬟，你也赶紧尝尝吧。”

　　“对对对，四小姐，真的很好吃，你赶快尝尝。”

　　明芷对吃的一向不挑，对她来说，天下吃食，皆是果腹的，只要不是太难吃，她都能下得去嘴。

　　她拿过糕点吃了一口，松软可口，味道适中，入口即化，既不会甜腻过度，也不会缺少甜味，明芷顿时觉得这点心好吃得不得了，不自觉的就撸袖子开干，赞叹道：“好吃，太好吃了！”

　　女土匪明芷吃得甚是痛快，一点都没有跟胜荣北客气。

　　胜荣北唇角微扬，情绪跟着明芷也高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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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如此突然要去祭拜我娘亲”

　　明芷吃了三分饱后，问只饮茶不吃糕点的胜荣北。

　　其实胜荣北从上车开始就在打量明芷，通过这半个时辰的接触，他发现薛明芷压根就不像是情报里说的那样，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了，感觉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特别是这吃相，知道的她是因为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土匪呢，毫无形象可言。

　　女土匪明芷“……”

　　正抬着头，等着胜荣北的回答呢。

　　“这几日我肯定会很忙，趁今日有空，便带你出来了。”怕她吃多了噎着，胜荣北将倒好的茶给明芷递了过去。

　　明芷一怔，接过他手中的茶水，道了一声谢，再次问道：“我并不是问你忙还是闲的问题，而是问，为何突然要去祭拜我娘亲？”

　　薛明芷在薛府的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婚嫁，根本不会有人会想到要去祭拜生母，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因为薛家嫡母还在，那么宁氏将等同于是薛明芷的母亲。

　　况且，即使是去祭拜，那也得是她亲自去向薛呈开口，而并不是由胜荣北来安排，她这还没嫁过去呢，胜家就将她安排地明明白白了？

　　“难道你不想去祭拜伯母么？”胜荣北反问，四两拔千斤地将问题踢了回来。

　　“……”明芷扫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不想跟他兜圈子，开诚布公道：“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一个三更半夜去查探薛府的人，其目的，肯定不止接亲如此简单，这个疑点，她也是昨夜从李梅那回去之后想起来的。

　　自从知道饶菁菁的事件真相后，她便考虑了后面的事情，胜家与薛府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她脑袋里的记忆难以找到，凭着模棱两可的胜家不允退婚这个理由，明芷没法说服自己这里边没有惊天的阴谋。

　　“明芷姑娘，倘若今日如果不是我开了这个口，你出得了薛家大门吗？”胜荣北反问。

　　明芷：“……”

　　张口要吃咬糕点的明芷闻言一惊，本来要吃进嘴里的糕点，就这么悬停在她的唇边，她侧着脸颊，看着一脸从容的胜荣北，心里翻起了惊天骇浪。

　　能不能出薛府与出不出得了薛府，是两个概念，她才刚来薛府两天，薛明芷的记忆又缺失，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得去这个薛府。

　　换做是以往的自己，明芷敢保证，绝对来去自如，可是薛明芷这幅身子，她心里没底。

　　况且，在即将成亲的这个节骨眼上，避免节外生枝，薛呈是绝对不会让她出门的。

　　明芷一直非常在意宁氏当时在书房说的那句话，这门亲事不能再出差错了……

　　除了胜嵘诀残废了薛明兰不想嫁之外，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明芷感觉这门亲事谜团重重，自己笨拙的脑袋快转不过来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胜家为何不允许薛家退婚。”明芷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何薛家姑娘不肯嫁我…额，不想嫁我堂弟，胜嵘诀。”胜荣北又将问题踢了回去。

　　“……”明芷一愣，皱了眉头，糕点也不吃了。

　　胜荣北这个问题把她给问住了，死活不愿嫁的是薛明芷和薛明兰，并不是她明芷，对于抢地盘也抢不过别人的明芷来说，一日三餐吃好睡好，生命无忧，她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不就是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吗？

　　她有的是照顾人的经验，当年师父病重时，吃喝拉撒全是她照料，那时她除了照顾师父，还愁一日三餐的着落呢，如今也只是照顾一个病人而已，难又难在何处？

　　况且，胜荣北还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立过的战功无数，每一场胜利的战役，都代表了他保护了无数的平民百姓，光是这个就值得明芷去敬佩。

　　于是，明芷放下手中的糕点，看着胜荣北正式而认真地说道：“我并没有不愿意嫁，胜嵘诀是我敬佩的将军，能嫁给他，是我的荣幸。”

　　明芷心想，她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土匪，竟然去崇拜一个将军，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一直嘴角噙着笑的胜荣北，慢慢地敛了笑意，被明芷坦荡认真的目光注视着，心头一片滚烫。

　　他设想过无数种，薛家不想女儿嫁过去的原因，也设想过薛明芷拒绝的理由，可没有设想过今日这番言论。

　　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连他也说不清，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些言语了，自从平绥战役重伤后，回京养伤的那段时日，满京城皆是废材般的字眼。

　　他是天之骄子，他是不世战神，可那都是建立在他身体完好的情况下，虽然他从不曾在意过这些，可如今听明芷这么一说，他的心底仍旧激起了一片涟漪。

　　眼前这人说敬佩他！

　　胜荣北内心翻天覆地，表面仍是从容模样。

　　明芷看着他这不为所动的模样，嗤笑一声，说道：“怎么？不相信？”

　　不等胜荣北回答，明芷又继续说道：“他难道不是一位大将军吗？他难道没有为这大启王朝的每一位百姓护住了国门了吗？难道他没有打胜仗吗？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嫁？难道就因为了他战场负伤残废了？”

　　说道最后，连明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她气鼓鼓地咬了一口糕点，扭过头不想看胜荣北。

　　文思在一旁听了满耳，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在一旁，糕点也不吃了，前天明芷在书房大闹不想嫁的事情，整个薛府人尽皆知，甚至还说要是嫁过去了，就拉着整个薛家同归于尽。

　　这事也才刚过了两天，现在她亲耳听到了第二个版本，而且还是明芷本人说的，完全不同的版本。

　　这哪里是不想嫁的说法呀，简直就是想以最郑重的身份嫁过去。

　　明芷的这一席话，又让文思对她崇拜了几分。

　　“我相信你。”用了一会儿时间平复心中的情绪，胜荣北缓缓开口说道。

　　“……”转过头自暴自弃的明芷，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胜荣北，不知何时一派慵懒模样的他，此时气势陡然一变，仿佛在郑重许诺。

　　“信就信，你突然这么认真做什么。”明芷被突然正色起来的胜荣北看得脸颊有些发热，她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

　　是不是武将只要正经起来，都是气势非凡，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四分

　　明芷不知道，将士她倒是见过不少，可都没有与此人散发出的气势相同。

　　看来她见识还是少。

　　胜荣北抱拳行礼道：“能得明芷姑娘的青眼，是舍弟的福分。”

　　“公子，明芷姑娘，墓园到了。”小厮缰绳一甩一紧，将马车停了下来，正好替突然词穷的明芷解了一围，她呵呵地尴尬笑了两声，说道：“走吧，到目的地了。”

　　胜荣北看着她下车时那不自然的样子，心情甚好，原来她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