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
何洛。
好久没有听见的名字，落在耳里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
还记得以前，他最喜欢用懒懒的声调叫这个名字了，每天起床时，下课时，不经意的抬头目光对上时，去外面的水房接水时，求对方帮忙做作业时，叫他一起出去打篮球时，每天用笔时时刻刻去戳对方的脊背时。
他不知道叫了多少次，自然而然的，亲昵自然的。
江尹以前曾经反反复复的默念过他的名字，第一个字嘴张开，再叫第二字时，嘴巴圆圆的收拢，像是被喂了一颗圆形小巧的糖果一样。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却再也没有当时趴在桌子上想这番话的甜，心里的苦涩不堪，决堤了一样，胸腔里蔓延着一直难以忍受的悲痛。
江尹僵着脖子，漫不经心的表情裂开了，完美的面具在这一个熟悉的名字里裂成碎片。
酒杯里面的酒一抖，洒在了桌子上面，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指尖颤抖个不停。
班长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还想继续劝。
清润的声音传来，似乎离他很近，边走边说:“不了，实在是抱歉，家里出了点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已是擦身而过，何洛笑着继续说：“下次有时间我再请班长吃饭吧。”
他没有看见他么？是没有看见吗？
看见了为什么又不过来打招呼？
这么多年不见，再次见面江尹连追过去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了，估计是因为经常和一些厚脸皮的合作商见面，他行事说话都不自觉的乖张，现在连转头看一眼对方背影的机会都丧失了。
大家都没有去关注一个走了之后举足轻重的人，坐在江尹身边的女人撇嘴，语气有些不屑：“我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劝过班长让他别叫何洛了，他这个人死脑筋的很，偏偏要把他叫过来，把这种人叫过来同桌吃饭都不会觉得恶心吗？班长又不是不知道他........”
话没有说完，江尹已经抬了头，目光里阴狠的意味让人一下子从头到脚都一阵刺骨的寒，单薄的衣服站在深雪里面的感觉，那目光像是被激怒了的兽，让对方碰到了死穴，肌肉紧绷的用本能去撕碎对方。
恶心，谁恶心？
何洛........恶心？
“你说谁恶心？”他的脸上狠厉暴露无疑，把刚刚的内敛全部打破，“你再重复一遍。”
女人惊呆了，包间里面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忽然一下失了声音，硬生生的被关掉了开关一样，刚刚的热闹沉淀下来的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女人不明白，她记得高三那阵儿闹得有多轰轰烈烈，江尹和何洛从那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何洛的性温，那时候却愈来愈沉默，原本笑起来很阳光好看的一个人再没有在大家面前笑过，阴郁代替了以前的温和，而江尹却视若无睹，甚至大家的所作所为和孤立他都是知道的，那些甚至都是他默许的。
“何洛，你恶心不恶心？”
这句话不是你当着何洛的面说的吗？
江尹讨厌透了何洛，所有人都是那么认为的，孤立何洛欺负何洛也算是讨好江尹。
“她说，你和这种人同桌吃饭不觉得恶心吗？”
学委罗川把烟掐了，笑吟吟的依言重复，就是不太尽职尽责，重复的不那么让人舒心，
班长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手肘戳了下罗川。
罗川一脸不明所以，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班长还要戳他了。
于是非常耿直的问：“班长，你干什么？不是江尹让我重复的吗？”
史上最不会看人眼色的猪队友。
班长差点晕过去，江尹茫然的重复了遍这个词：“恶心？”
那么干净的人，怎么会和恶心扯上边儿？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已经没有心思坐在这里。
高中时代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除了一个人，那个人色彩斑斓的出现，往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里面抹下了色彩浓艳的一笔，最后却干干净净的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脑子里面千般思绪心里万般滋味，终于快要把他撑破了，在追出去的那一刻，江尹想，一个被判处了死刑的人，尽管执行死刑的时间延续了，但是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何洛出去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面，他装模作样的摁了半天手机，虽然没有人往他这里看，但是做戏还是要做全的。
他太了解江尹了。
性格嚣张跋扈，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要是他不走，待会场面可能会很难看。
多年未见，江尹倒是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一进门和班长寒暄着，时不时的颔首，虽然说不上多么热情，但是比起以前可是好太多了，以前江尹是绝对不会去自己自认为无聊的地方。
江尹变了，变得太多了，当江尹和班长一起出现的时候，惊讶的不止他一个人，虽然他开始也是觉得江尹不会来，又加上班长力邀才拒绝不过过来了，没有想到，他的运气会那么差。
再怎么填补，两人之间都是缺了十年的时光，更何况横在两人中间的不仅仅是一个十年。
何洛打心底来说是不想惹人烦，遭人厌的，他早就已经学会了怎么样收拾好情绪，所有的勇气早在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在对方逐渐变的冰凉没有感情的目光里用光了。
心跟着一起遗失在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要说不恨，是假的。
如果再用婉转温和一点的方式，事情都不会坏成这样。
还是怨的，明明就已经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的，哪怕他不仅仅是想和他当朋友，但是也没有预料对方会断的那么干净。
何洛站在街道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长的年轻，栗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就好像是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一样，白色的衬衫上面好像有暖暖的阳光的味道，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却不显得娘气，眼睛颜色也偏浅，神色淡淡的，温和又疏离。
“这位小哥，车里还有一位客人，介意拼车吗？”
“不介意，顺路吗？我去absurd。”何洛拉上车门。
“顺，顺路。”
刚刚还一脸和蔼，看着何洛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儿子的司机立马放弃了和何洛搭话，看见何洛坐在后面就噤了声，司机大叔对这边的路很熟，不会不知道absurd是什么地方。
那位一起搭车的客人是个外地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对何洛有几分好奇:“你是学生吗？”
何洛把头从窗外扭回来，说话前笑了一笑，如旭阳一般:“不是，我很早就不上学了。”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快三十了。”何洛歪头算了算，四舍五入，也勉强算快三十了吧。
“天啊，完全看不出来啊！”客人夸张的张大嘴。
何洛这些年把这话听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客人见他相貌和善又文雅，话止也止不住，说了一路。
最后何洛下车后还一脸意犹未尽的冲他摆手。
“哎呀，这小年轻，听人说话还挺耐心的，这要是我儿子那该多好啊！我儿子一回家就玩手机，说他两句还挺不耐烦。”
“得了吧，作孽哟！”司机大叔看见何洛走远后打方向盘，啧啧了几声，“小年轻，看着挺正常，倒是挺与众不同的！”
客人对何洛还挺有好感，闻言不满道：“这怎么就是作孽了，人家孩子哪里不好了？”
司机陪笑道：“是是是，看上去挺好的孩子，也是会走歪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刚刚就他说的那个地方，你是外地人你不知道，那可是我们这边的一个GAY吧啊！”司机大叔英语不好，读音有些混，但是脸上的鄙夷之色却是满满的，“那酒吧挺大，就是一天天出入着一群奇怪的人。”
“GAY？”客人却听懂了，不由一惊，条件反射的去看后座。
“是啊，都打扮的奇怪，男不男女不女的，这种人一般我都不拉，他们身上都是有病的，坐的近了染上就不好了，就是没有想到，刚刚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挺正常一小伙，居然也搞这个。”司机大叔说的口水都快飞出来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现在年轻人都乱的很，待会下班我还得好好洗下我的车子呢！”司机大叔说着打开窗子通风。
“行了，好好开你车吧。”客人抿着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脑子里却还留在那个坐在窗边的年轻人微侧着头认认真真听着她说话的乖巧样子。
他从来没有刻意的去找过打听过何洛的任何联系方式或有关消息，也没有认认真真的去怀念过他一分一毫，所有人似乎也有了一种独特的默契，缄默着不开口，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什么。
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心中的那一块缺失在对方的身上，一天见不了面他就得念着对方一天，他以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偶尔做梦梦见那年的光景，梦见那个坐在他前面，腰背修挺的少年，心里还是会涌上压抑不住的歉疚。
他好像欠对方一个解释，一声对不起。
这么仔仔细细的想了一路，最后看见何洛下了出租车，他不敢把车开的太近，远远的看着，跟在何洛后面，直到他看见何洛走进了一家酒吧。
absurd？
他皱着眉，给李秘书打了个电话，问她:“absurd是个什么酒吧？”
何洛什么时候学会去酒吧那种地方的？他以前连网吧都不去，现在怎么会来酒吧？
李秘书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擦，老板隐藏多年的性取向难道就要暴露出来了？
她结结巴巴的问：“江总，你去那里干什么？你不是参加同学聚会吗？”
江尹也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冷眼看着两个男人在门口相互拥吻:“........找人。”
同学聚会找人找到GAY吧......
李秘书一阵头疼，她语气委婉：“是咱们这里最大的同性恋友好交流群。”
“……”
江尹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心情有些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