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花开》iceow

23、琴心无双 而我，也要

　　华然城沉寂在白茫一片时，远在墨河以南的息城却是歌舞升平。
　　??息城无冬，一年四季温和如春，它因为被墨河的支流——息泠湖环绕而得名。
　　??息城有整个楚国第二大的歌舞坊——蝶衣阁，而位列第一的是国都韶华的“郁金堂”。
　　??蝶衣阁在息城的东南方，隐没在桃红柳绿的青山绿水间，其中都是些妙丽婀娜的女子，她们在花间含笑的眼眸，迷醉了繁华落寞。
　　??西风萧瑟不再，宦海浮沉不再，只有少女的青春，一次次弹奏了那动人的旋律。
　　??正月十五，月圆正好，只是不见去年过客，璀璨的只是烟花红尘。
　　??这一天“蝶衣阁”好不热闹，南朝、楚国、陈国的文人骚客，商贾大亨，官宦皇亲，凡是没有被战乱波及到的“旁观者”，都齐聚到了这春光满园的“蝶衣阁”，他们皆是受了“蝶衣阁”的老板润娘的邀请，来看一场会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琴技表演。
　　??至于为何这润娘有如此大的号召力，可以将这么多的名流聚集在一起。那是因为她的“蝶衣阁”从不收泛泛之辈，每一个姑娘都是国色天香，技艺超群，而且她们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只与意气相投的人结交。有一些官宦人家，甚至聘请这里的姑娘，教授自家小姐的诗词曲画。“蝶衣阁”的活跃一时间引领了风雅一族的繁盛。
　　??而今天将要粉墨登场的女子，竟然叫润娘使用了“鸢牒”邀请宾客，可见她的魅力。
　　??满月银辉，轻洒大地，露顶的大厅，望上去是暗夜遮盖的云霄九万里，低眉回盼却只有围坐榭中的期盼目光，那些早已端坐准备一睹佳人芳容的男子们，却不知，这一夜后他们再也听不进琴音，因为以后的那些丝竹之声，与今日相比，只是扰乱心智的凡音，罢了。
　　??一阵轻快的玉璧敲击声伴着一位白衣少女，翩跹而来，少女白纱遮面，如瀑的长发只由一支墨绿的翡翠簪挽出了简单的发髻，大部分的乌丝无忌的披散在腰后，清风拂面时，那白纱与乌发纠结缠绵，生出了迷幻的光晕，让人只觉如梦。那眼睛似一滩碧波，又如深井，恬淡中透着忧伤。女子慢慢从左边的旋梯走入，似那月宫的嫦娥，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众人望着这高雅如迷的女子缓缓而来，似踏云掠雾。他们都想窥探，面纱之下的是一张如何倾城的脸？这灼灼如日，却又冰冷如月的女子，会有怎样的一副容颜？但是大厅内却是异常的安静，似那喘息声也是多余的打扰，人们怕惊了这个女子，怕她突兀的踏云而去。此时任何的一种非分之想，对于她，都是一种亵渎。
　　??早已站在大厅的舞台上等候多时的润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扫了一眼周围痴迷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待到白衣女子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她迎了上去，牵了女子的手，又重回舞台中央。
　　??“各位，各位！很荣幸中秋佳节，各位贵宾们会莅临本阁。今天我为大家介绍一位姑娘，她可是我润娘识人几十载，最满意的一位。烟云，快给各位行礼了。”说着急急得拉着身旁的女子上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各位，傅烟云行礼了。”白衣女子微微屈膝作揖，声音依旧如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浅淡平和的韵调却如柳荫白堤上的黄莺低鸣般，婉转动听。
　　??烟云，果然是如烟如云的女子，丝缕间，就害怕她匆忙的离去，未留下一点存在过的气息。
　　??“烟云姑娘为何白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中依然可见痴迷的情愫。
　　??“这是烟云姑娘的要求，就请各位体谅……接下来请烟云为大家弹奏一曲。”润娘一招手，有四个丫鬟拿了古琴、案几、椅凳上来，迅速的在正中放好。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润娘在烟云的耳畔低语后急急得离开。
　　??众人也不好多言，只见烟云慢慢坐下，陶醉的看着琴弦，眼中的一汪秋水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烛影滥觞。”朱唇微启，悠悠道来。
　　??众人还沉浸在这四个字所构成的美妙意境中，琴声已启。
　　??手指轻盈的在弦间跳动，心境明澈如镜，琴音优雅婉转，似那夜中红烛跳动的火焰，忽而低回无语，忽而激情飞跃，似是融化了自己，舞尽了凡世铅华，百态众生，过眼的风起云涌。世间沧桑在它的眼中缩聚，化为微尘。突然清音一划，刚刚凄凉的气息一扫而空，似是彻悟了人生的真谛，忘却了时光的短暂，不再抱怨世间的无奈，音阶空明澄澈了。如同自在漂浮的云，将平和清淡的雨露沁润进每一个倾听者的心房，为他们化解戾气，消除仇恨，平复创伤，忏悔过失，使他们羽化而登仙。
　　??“是仙乐！”有人不自觉的呢喃，却没在弹奏者的心中荡起一丝波澜。
　　??一曲毕，红烛似燃尽了最后的绯红，诉尽了千言万语。
　　??众人心中依然回荡着刚才的琴音，无法自拔。
　　??
　　??“今天为何弹奏这样的曲子？”一个如风似云般的声音轻启，从容淡定，不紧不慢，带来的是心底微微的暖意。男子静坐在雨亭中，背对着烟云。
　　??“只是昨日突然有了灵感，作了谱而已。”烟云轻轻的回答，眼角是无尽的眷恋，却又似有似无的被笑意隐藏。
　　??“你觉得，怎么样？”似是无心的问句，却有着急切渴望答案的心境，烟云低了眸看他。
　　??“琴心无双。”只是温婉的四字，却已在烟云心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只愿所有的时间都停留在这一年的元宵，停在你我相视一笑的瞬间。可知下一秒我的世界就将会决堤，而我，也要走向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坟墓，祭奠那些不安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