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闻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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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12楼依旧昏暗，入夏以来，本市用电一直紧张，作为全市文明单位，报社自然要第一时间响应，一场轰轰烈烈的节能运动就这么开始了。前几天，夏之漾所在的办公室因为晚上开着一盏灯，被全楼通报批评，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事件”，关灯成了“任务”按日期分配到每一个工作人员。
“夏姐！”新来的实习生王晓满面愁容地站在夏之漾面前。
“怎么了？”
“我前天发的新闻出问题了。”王晓，23岁，大学刚毕业，初出茅庐，做事经常犯迷糊，她犯错误，夏之漾并没有太过吃惊。
“短消息里面写了一个未成年儿童的真实姓名，他还是一个残疾儿童，妈妈找过来了，昨天闹到法务那边了。”年轻女孩白净地脸上写满了“委屈”。
“这事，不能全怪王晓，我也有责任。”同来的实习记者刘信突然说道。
夏之漾想起了几年前，她出校园进报社，同来的男孩子也是凡事挡在前面，转眼，走的走，结婚的结婚，竟然只剩下她“孤家寡人”了。
“王主任怎么说？”
“他让我好好想想！”王晓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哦，那你好好想想吧！”即便追究责任，记者发稿，编辑审稿，各有责任，夏之漾并不觉得这事上王晓犯了大错。
她自顾拿着一份合同，认真审阅。
刘信和王晓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杵在一边倒像对受罚的小朋友。
“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王主任让你好好想想就是按着字面的意思好好想想。”这种小事在报社里，一年不下百次，报社如果每件都追究，估计这里的记者也绝种的差不多了。
说曹操曹操到，新闻部主任王谦板着脸走了过来，他站在夏之漾身后，瞅了瞅还在看合同的夏之漾，咳了几声，以示提醒。
夏之漾抬头看去，笑了笑。
王谦时年40岁，人称老王，报社混了17年，可谓是办公室老油子。
“什么事，王大主任？”
“你——”王谦恨铁不成钢地透过金丝框眼镜瞪着夏之漾。
“走，会议室谈！”
会议室有些闷热，王谦先一步开了窗。
夏之漾倒了一杯清茶，递给王谦。
“方山集团和每日报社签了一笔50万合作！”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看了夏之漾不在乎的模样，一改平日的嬉笑，王谦严肃地看着夏之漾，又问，
“昨天你是不是因为调查立奥集团进了派出所？”
夏之漾点点头。立奥集团要出事的消息，还是上次饭桌上某部门处长刘处喝醉酒说漏的。
“你，怎么就把它当成事了！”
“立奥投资的房产项目因为资金链断了，已经停工很久，他们的董事长这时候还在海边游艇俱乐部里开party。”
“夏之漾，你，这事报不出去，我不会通过！”
夏之漾微微一笑，
“老王，我有数，现在不发。”夏之漾知道，立奥一旦破产，第二日这条集团董事长破产前行程一定会很有趣。
王谦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个徒弟是他千挑万选的，当时觉得聪明机灵，不想现在倒有些无奈于她的聪明。每每她开口叫老王，他总想起5年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大胆地在报社大会中发言：我崇拜三种职业，一是医生，拯救人的性命，二是律师，救人自由，还有就是记者，拯救人的灵魂！她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在走，整个海滨市里，她是微博粉丝过百万的名记，很多地方大佬争先邀请夏之漾采访，这样一个漂亮、聪灵、坚持底线却又世故圆滑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老王，别瞎想，我可不会做什么有损部门和报社的事。”
“你啊你！”王谦看着面前徒弟少有的露出调皮的笑，叹了口气，难得这么多年，她还“不忘初心”。
“方山集团？”王谦欲言又止。
“我们不能阻止他们和哪家报社合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二人走出会议室，两个实习生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主任，我——”王晓看了看夏之漾，最后看向王谦。
看着两个简单的年轻人，夏之漾轻轻一笑，年轻的时候，总是把每件事看的很重，一句批评，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声叹气，正如当时的她，刚进报社，总是看不明白老王，一句不经意的批评，她会为此纠结半天，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会揣摩很久，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深层含义”，老王不过一句戏言，转身就忘，但于他们年龄小总归是在意这些的。
“下午你们两个跟着我去采访吧！”夏之漾浅笑。
刘信一阵呆愣地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了5岁的女人，不同于王晓的稚嫩青葱，她内敛成熟，有时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利用漂亮的脸蛋，但看得出，她有底线。
“走了，想什么呢！”王晓戳了戳他，年轻人一阵赧然。
驱车一个多小时，夏之漾来到海滨城中的棚户区，车子开不进去，夏之漾停在了棚户区外的马路上。泞的土路到处是水坑，王晓看了看自己的小白鞋，又看了看夏之漾脚下昂贵的高跟鞋。
夏之漾无甚在意，这种采访她跑的多了去了，看了看路，她捡着水少的路走。王晓撇撇嘴，不太乐意的样子。生活在滨海城20多年，她从不知道，如此现代化的城市中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刘信朝着王晓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这片棚户区住着30多户人家，大多是租赁住户，也有实在没钱搬家的不得不住在这里的，今天的采访对象就是因为太穷无法搬离。
三人沿着小路走了10分钟，来到一户带院墙的小院门前。刘秀华和她的孙子便住在这里。夏之漾接到题目时，了解了一下二人的基本情况，刘秀华，80多岁，无子女无退休金，独自带着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孙子。
夏之漾敲了敲院门，年久的木门“吱嘎”一声开了，小院总计不过8、9个平方大小，再往里便是两间黑黢黢的房屋，窗户和屋门全部用不锈钢网罩着，银亮的光泽让这简陋的房屋显得更加简陋。
夏之漾没有上前，黑黢黢的窗户里晃了一个黑影，仔细看好似有什么在窗前晃动，突然，亮光一闪，一张泛白的面孔印在了玻璃上。
“啊！”王晓没有忍住，大叫着躲在了刘信的背后。刘信也是害怕的，但想到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后退了一步后 ，便又站到了夏之漾身边。
夏之漾深叹了口气，这应该就是邻人口中疯了的“刘可”。
屋门缓缓从里开了个缝，一个看上去像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老人隔着铁网露出了个半头，她打量了小院中的三人，沙哑着嗓子问，
“你们是谁？”
“刘奶奶，您好，社工告诉了我们您的事，我们是朝闻报社记者，来了解一下情况！”
屋门缓缓推开，刘秀华又拿出钥匙，慢慢打开了铁网门。
“屋里太暗了，我拿个凳子我们外面说吧！”
刘秀华拖着不太利索的腿进去找凳子，夏之漾看了看刘信，后者心领神会的跟了进去帮忙。
刘信自问是见过大场面的，任凭他所能想象出的最简陋的情景，也比不过眼前的十分之一。屋子分成两间，进门这间十多个平方，一张床，一张黑黢黢的桌子，几张同样泛黑的样式不同的凳子，地也是黑的。屋顶和墙壁算是整个屋里还算干净的东西，屋顶东北角偌大的一个窟窿被几层塑料袋糊住了，下面的墙壁因常年漏雨渗水，有些发黄，贴了几张2000年的报纸，年代久远，也跟着发黄了。
刘信拿起身边的凳子转身，一个黑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这一惊，吓掉了他手中的凳子，还连连后退了几步。
“可可，不准捣乱！”刘秀华指责。
刘可看了眼刘信，意兴阑珊地走到另一个屋子，屋门开着，刘信看着他走到窗前，双手扒着窗上的铁网，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外面，窗子的外面是杂乱破旧的小院。这时，突然飘来浓浓的尿臊味儿，刘信有些惊愕，他从小出身书香门第，家庭小康，这种近似于绝望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呆愣了片刻，他拿起地上掉落的凳子，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看到刘信走了出来，王晓这才战战兢兢地进了院门。
刘秀华走到小院，不放心地又返回门口把铁网门锁上了。
刘可扒着窗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可可，今年30岁了。”
“他看上去也就20岁出头啊！”王晓突然说。
夏之漾看了她一眼，她会意地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悲伤的让人无奈。
刘可2岁时父亲犯了精神病，母亲受不了便改嫁离开了。刘可四岁时，他的父亲跳了护城河，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8岁时，他自己也发了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闻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