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seakya

1、一 还记得小时

　　记得上小学那几年，最开始的幼儿园和一二年级是在我们村里上的那种村校。那个时候离家还很近，每天上下学爷爷都会来接送我，或者每天临近放学时在那条泥巴公路上转路，等着我们的身影出现，每次看见有村里的其他孩子回家了，爷爷都会立即问问他们，“看见我家的孙女了吗？”不久后一个蹦蹦跳跳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就会大声地喊“爷爷！爷爷！我回来了”，然后快速跑到爷爷面前把书包丢给爷爷，爷爷每次都笑眯眯地答“我家孙女儿回来了，你看别人家的孩都回来了。”然后一老一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这是那条泥巴路最美的足迹。

　　后来，三年级的我转学去了镇上的小学，一直到六年级，那三年我不知走的路加起来共有多少公里，反正每天清晨出去，晚上又爬回家。自从转学后，因为老家距离镇上还有很远的路，基本上每天往返需要两个多小时，去上学的路还好点，因为去上学的路全是下坡，一路往山下走，累的就是放学回家的路，全反过来了，该怎么爬就怎么爬。如果遇到下雨天，就必须要穿雨靴，胶的那种，然后把裤脚全部裹进去，不然你一路走完就惨了，不仅裤子全是泥巴，说不定你连屁股都看不清了......一路摔到底......因为那崎岖小路还没有硬化，都是人走出来的，都是泥巴路，下雨天就全是水坑，变成了稀泥巴。
　　然而我们一群同村的孩子每天都很快乐，大家可能在路上遇到，也可能每天早上约好几点出发，下午放学再一起回家，这条路我并不孤独。一群毛小孩背着书包蹦哒蹦哒，就回家了。

　　最开始我不习惯的是冬天，冬天的清晨天亮得晚，每天早上起来外面都还是黑乎乎的。可是我奶奶每天早上都会更早起，她会给我做好早饭，蛋炒饭，香香的，放了一点猪油那样的，那可是农村自家养猪然后熬的猪油。那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也最经常吃的。
　　然后我必须很快吃完，因为......梳头发这件事是我至今都爱拖拖拉拉的事情，我在镜子面前要逗留好半天，早上起来梳个头发不是这里不对就感觉那里不好看，我奶奶都要使劲催我：
　　搞快点哟，一早上起来就在那里摸摸摸，别人家的孩子都走了，看你一个人搞到莫子（什么）时候。
　　我到现在也没明白我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习惯，可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老汉儿，遗传他的自然卷......为什么我打小就不要我母亲大人给我梳头发呢？所以后来大学我终于剪了短头发。现在想想，这个时候剪有毛用啊......
　　吃完早饭，因为天黑的缘故，我奶奶会打着手电筒送我一段。走到那个地方是我最害怕的，有一片松树林，本来天都黑，有时候风一吹，那个声音真的，真的会有点恐惧，我还是个孩子啊，满耳朵“呼呼呼”或者“沙沙沙”，点都不好听！所以我奶奶会陪我一起走过那片松树林，她手里明亮的手电筒光就是我的依靠，奶奶陪我说话的声音就是最动听的。当然奶奶永远都是那几句话：
　　放学了早点回家，莫在路上耍；你在学校要好好上学，好好听老师话哈；路上好生点（注意安全的意思），看到有其他娃娃就跟他们一起走......
　　我每次都嗯嗯的回答，走着说着天慢慢亮了，我就让奶奶回去，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走了，天开始白了。

　　记得还有一次，是五年级了吧，我们当时在五楼的教室上课，那是夏天，天说变就会翻脸的季节，当时看窗外面就已经风起云涌，黑压压一片了，风狂啸地将树叶吹满了整个操场，叶子无辜散落在地上，突然外面一个闪电雷鸣，教室一片惊呼吵杂，我惊奇地看着外面，糟了，没有带伞怎么办，这是要下暴雨的吗......果不其然，我们放学的时候大雨滂沱。
　　没有办法，也要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家啊，可雨实在太凶猛了，当时有雨伞的伙伴都直接将伞默默收好，因为还有风的狂啸，根本打不稳伞。我就和同村的几个男孩子一起回家，我们把书包统一背在胸前，然后将裤脚卷起，脱掉鞋子，提在手上，就这样潇洒地回家，爬那艰难的泥巴路，一路走走停停，磕磕碰碰，任凭风吹雨打。
　　然后，离家就差二十来分钟的时候，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出现在我眼前，只听见吼了一句“你个死女娃子，喊你带伞你不带，你看你这下搞好了撒！”，
　　“啊啊，奶奶！奶奶！”我眼泪一下狂飙出来，我大声地哭，我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像离家的孩子终于回到母亲怀抱，我就是难受想哭。我满脸雨水加泪水，奶奶将我的书包拿过去，让我把伞打好，还给我穿上一件农村那种雨衣，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一件衣服，就是一张大大的薄薄的胶纸（塑料材质，透明的），披在了身上。
　　这段记忆我始终都深刻，或许它并不像一次普通的家长给孩子送伞，而是一个小女孩在经历了一路辛苦，一路大雨滂沱后，带着满身疲惫和沾满泥浆的裤子，终于看见有一个人出现可以给她依靠和安慰，可以让她心安的回家了。因为别人家的孩子不是爸爸就是妈妈早就接回家了。而她只有靠自己支撑自己，只有自己小小的身躯一路走回家。

　　那三年奶奶每天早上的叫醒和早饭，奶奶手里的手电筒和陪我走的路，我一直都不敢去细想，去回忆，因为我看了无数次奶奶的背影，我眼泪都会默默流淌，我从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就深深留下了印记。

　　如今，奶奶85，我很感谢老天让我的奶奶身体一直健康，几乎没有生过大病，最多感冒牙疼，或者不小心摔一跤却又很快就好。但是现在的我更害怕爷爷奶奶会突然离开我。奶奶是我们家最高的人，现在她却变成最矮的那一个，她的背驼了，背上就像背了一个簸箕。这样的背影我每次离家都不敢看了，我不再回头了，我学会高高兴兴说了再见转身离开，因为眼泪在我眼眶转的一动就要掉下来，我不能回头，我不能让奶奶看见我的泪，更不能让奶奶哭。虽然奶奶每次送我离家她都舍不得，她都会哽咽。
　　生命里总有太多大大小小的离别，没有人能陪你到最后，任何人都是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