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遗梦》米迦的猫

25、疫病 想见他

　　“小灵儿在想什么？”

　　宫殿里，话题不知不觉落到了灵歌身上，明明上一秒还在讨论待会儿宴会入场时三公主该摆什么表情，维持住端庄的气质。

　　灵歌有些恍惚，她在想姐姐看起来很幸福。原来喜欢一个人，只是提起他，眼睛里便会闪光。

　　她晃了晃脑袋，单手支起面颊，含笑道:“在想三姐姐今日太漂亮，不小心看痴了去。”

　　灵堇大笑起来，伸手揉了一把妹妹脸蛋，“你还知道打趣起我来了，要不陪姐姐一同出去，让你看个够。”

　　灵歌顺着姐姐的话，得寸进尺道:“好姐姐，我也想陪着你，可父亲不许。你就同父王说说让我出去吧，让我陪着你，他肯定会同意的。”

　　“父亲是怪你擅自离家，怕你在外面出事，关心则乱才会发那么大火。”灵堇止了笑，她忽然正视起自己宠爱的妹妹，发觉她与以往或许是有些不同了。

　　小时候的灵歌身体不好，又乖巧得让人心疼，这还是她第一次反抗父亲。

　　“你就老实待这几天，同父亲说几句好话，父亲疼你，放你出来不过早晚的事。”

　　灵歌自己也清楚，父亲不过是想让她听话，别再去做危险的事，但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灵箐适时开口道:“难得小歌这么坚持，我们就陪堇儿走一段路，一起去宴厅吧。”，这算是把之前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恰好到了时辰，于是三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出了殿门。

　　长廊间微光浮漾，朦胧间藏着难言的静谧。

　　候在殿外的侍从像是收到指令一般提起荧灯开路，走过的路面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银辉。

　　灵歌跟着姐姐们走过长廊，不时盯着地面看，像是荧灯里落下的粉末发出的细闪，这倒是个稀奇东西。

　　等到走在最前方的侍从推开宴会门，门内的声音便涌了出来，却又在三公主进门的一瞬间归于平静。

　　众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赞叹与喜悦。

　　三公主端着表情缓缓步入席间，悄悄把手对着身后比了个手势，“完美！”

　　之后的流程更是顺利，三公主陪在郎君身边，两人都说了许多知心话，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糗事，逗笑了一堆孩子。

　　灵歌默默找了个位子坐着，挨着姐姐，听得格外认真。

　　直到二姐姐示意她到角落旁，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灵箐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关心占了上头：“小歌，我很担心你。”

　　“姐姐知道，你牵挂着岸上的朋友。可人族的时间短暂，十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四季更替，于他们，却已是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所以，姐姐你也在劝我吗？不要去岸上。”

　　灵箐摇头：“我是怕你明白得太晚。”，最后像她一样不得善终。

　　她望着灵歌，认真补道：“若是想见他，便去见吧，这里离南岭还不算太远。”

　　像是被道破了心事，灵歌眼睫猛地一颤，耳尖先红了半截，慌乱开口道：“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吗，你……不怪我？”

　　如何会怪你呢，就像她从未否定过以前的自己。

　　“怎么会怪你呢，我可不想看到你哭鼻子的丑样子。”

　　“小歌，姐姐希望你平安顺遂，更不会后悔。”

　　……

　　南岭地界。

　　巡史的队伍在界碑前停了下来，越靠近南岭，周围的草木便越发萧条，似乎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潮湿的腐烂臭味。

　　用阮大人的话来说，“这地方就是阳气少了。多晒几天太阳，多来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去南岭走动走动，带一带阳气，说不定就热闹起来了。”

　　热不热闹不知道，但队伍里的青壮年确实是不敢再往前走了。

　　前方便是洪涝最严重的地方，此刻天色暗沉，秋风萧瑟，吹动腐树上的残叶沙沙作响，不时有“嘎哇～嘎哇～”的叫声从头顶飞过，抬头只望见一片黑色的影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聊斋志异里的黑风山，他们就像是那误入了山里的文弱书生，可怜又无助。

　　队伍走了近三日，好在阮大人没有再急着赶路，而是让他们找地方好好休整一晚上，养好精神，明早才能继续干活。

　　管道上的界碑附近常建有驿站，他们运气不错，百米之后便在路旁看到了那座驿站。

　　站里的驿丞是一位衣着干练的中年男人，却用白布仔细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略显风霜的眼睛，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

　　见有生人靠近，原本疲惫黯淡的眼里，竟缓缓透出几分神采，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他整个人都变得急切起来，朝前喊道：“你们是谁？从哪来的？”

　　还真有人不怕死地跑到南岭这来。

　　自两个月前的那场大灾之后，南岭这块地方就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死气。

　　先是庄稼腐烂枯死，吃不上饭的村民，想着去山中猎些口粮，进山才发现山里的草木也开始逐渐腐烂，不再长出新叶，动物们都消失了，别说是兔子了，连老鼠也没见到一只。

　　可怕的疫病接踵而至，有人身上开始出现红斑，奇痒无比，但这还不至于要人性命。

　　几日后，红斑遍布全身，身体发起了高热，胸闷气短，呼吸困难，风寒药喝下去没有效果，若是一晚上没撑过去，人便没了。

　　短短一个月，南岭各地便处处皆是缟素，有人注意到了这疫病的不同寻常，它是会通过皮肤接触而传染的，往往发病的都是与死者经常接触的熟人。

　　人们大惊失色，开始想办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闭门不出。因病去世的尸体也不再下葬入土，而是和身前衣服一起一把火烧个干净。

　　好在疫病终于得到了点控制，还有力气求生的人们都决定往南岭外逃，离开这块死地。

　　阮吉道明来意之后，驿丞匆忙让他们进门，点燃一把草药，一边说着得罪一边让烟气熏遍众人全身，最后更是让他们去药池梳洗一翻，换上同驿站里的人们一样的利落装束。

　　等到终于从药香的包围圈中解脱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被腌入味了，也算是明白了这场瘟疫比他们想象得更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