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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民 ...

  •   “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巡史身边的那位年轻人。”

      颜砚尘抬手打断了常晏行礼的动作,他蹲下身,从角落里取出了一把锤凿,把它递给呆愣在一旁的常晏。

      “力气够大吗?”他问。

      “先生是想让我用它凿石头?”常晏疑惑。

      颜砚尘点头,眼中满是对年轻后辈的鼓励。

      可常晏实在是没有什么雕刻天赋,他在先生的指示下敲敲打打,最后只是把那几尺高的石头给砸低了一些。

      咔嗒一声,又一块石头从裂痕处断开,常晏手抖了抖,小心避开掉落下来的碎石。

      他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拿着锤凿的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半晌,他垂下手道:“晚辈愚钝。”

      这是常晏自拿起锤凿后说的第一句话。

      尽管掌心已被震得酸痛,可他话里却是自责,自责于自己没法把石头刻好。

      颜砚尘始终温和地看着他,“把心中所想刻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趣事。”

      “你做得很好。”他语调沉静,看向人的眼睛好似澄澈的湖面,让人想要信服。

      很少有人愿意同颜砚尘学雕刻技术,他在学问上的成就更高,但颜砚尘很喜欢拿起刻刀后那种平和喜悦的心情。

      他在一刀一刻中与过去和解,终于理解了父亲当时的坚持。

      话落,颜砚尘接过常晏手里的锤凿,捡起一块碎石教常晏怎么刻出形状。正如他父亲当初那般细细雕琢,循循善诱。

      常晏暗自惊奇,这位颜先生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相处。

      日光渐渐低垂,余晖打在棱角分明的石面上,像是给其镀上了一层金光。

      常晏被暖金色的光亮恍了会儿眼,他再抬头,发觉两人已经在这里捣鼓了一个下午。

      他手里还在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起既像盒子,又像是一本厚书。

      颜砚尘在一旁抚须叹道:“你倒是有耐心。”

      他猜到常晏为何会寻至这来,应当是见到了河边的石像。

      可他避而不谈,反倒教起了年轻人怎么刻石,或许是颜砚尘下意识不想提及这些,他想让常晏知难而退。

      他在汾水边建了座最大的书院,却也亲手毁了它。

      在汾水决堤之前,颜砚尘也曾找过知州。彼时他躬直脊背,跪坐于堂上,满心以为自己献了个良策。

      可旁人只观策一眼,便定论道:“劳民伤财,异想天开。”

      他不服,站起身来想与其争辩,知州却摇头,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

      知州不信他,或者说没有人会信他,他在旁人眼中是个破算命的怪人。

      “先生?”

      常晏总算刻好了手里的东西,他见颜砚尘望着石像出神,不由出声提醒道:“先生打算把它放入江中吗?”

      颜砚尘没有回答常晏的问题,他忽然笑了:“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的?”

      或许他可以相信这位年轻人,相信巡史。

      世人多是听天由命,可总有人会知难而进,挣它个命数。

      常晏摸不清颜砚尘的态度,他斟酌后开口:“晚辈仰慕先生的才学,寻至此是想请教先生如何治水患。”

      颜砚尘徐徐道:“颜某才疏学浅,没什么好教你的。”

      话未完,却见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小册,把它郑重交给常晏,“这是我近一年观测汾水总结的经验,应当对你们有所帮助。”

      小册的页脚起皱,内页布满水渍,像是曾被人反复翻阅,被水浸湿又干透。

      常晏小心接过。把记录的手稿送出,他知道这是颜砚尘愿意信任自己的意思。

      他心里生出暖意,语气真诚道:“晚辈谢过先生。”

      “不必一直叫我先生,叫我颜伯就好。”颜砚尘突然道,他其实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颜伯。

      好像之前也有一位小姑娘叫过他先生。

      他当时专注于刻石像,并没有看清那位姑娘的模样,只看到了她手中的小石人。

      那个石人好像是他遗落在书院的东西,但又觉得它不可能从江底跑上来。

      他听见小姑娘在问去官府怎么走,于是随手指了一个去官府的方向。

      第二天常晏就找了过来,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巧合。

      颜砚尘一时兴起,问道:“昨日在府衙,你可曾见过一位红衣女子。”

      常晏疑惑:“未曾见过,颜伯是要寻人吗?”

      颜砚尘摇头:“罢了,无事。”萍水相逢而已,只是有些好奇,想再看一眼那个石人。

      常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找出那个小石人,递给颜砚尘道:“这是先生的东西吧,也算物归原主了。”

      颜砚尘眼睛一亮,带着薄茧的双手抚过石人的每一道雕刻纹路,忍不住心中感叹:“果然是你啊,倒是与那两人有缘。”

      最后颜砚尘没有收下石人,而是把它送给了常晏。

      这是他刻的第一件作品,他笑道:“好歹教过你小子,往后可要能刻出个模样来。”

      两人相视而笑,就此别过。

      灵歌此时还在驿站门口徘徊,白天驿站有侍卫驻守大门,闲人免入,她被拦在了外面。

      绕了一圈之后,灵歌没找到进去的路,倒是发现驿站周围的院墙有些破旧,墙上石灰脱落,露出内里粗糙的砖石。

      这里比邕京住的地方差多了。离开邕京之后,她很少再看到过成堆的华丽建筑。

      常晏最近好像不开心,很多次看到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灵歌决定在离开之前送常晏一些能够开心的东西,比如一口袋漂亮珍珠。那是她准备去岸上时,特意从海蚌那里搜刮来的宝贝。

      她在心中思量,“还是偷偷放在哪吗?常晏可能会猜到是她。不如拜托二姐帮忙,用一个合理的方式。”

      事实上这个方式也不怎么合理,好似天上掉馅饼,非要砸在路人身上。

      她和二姐扮作买不出去死河蚌的小贩,拦住常晏,以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请求他收下这些河蚌。

      当然这些死去的蚌中都是有珍珠的。等常晏反应过来,再去寻小贩,两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日撞大运,却是有人暗欣喜,有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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