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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期 此一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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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别,怕是无期了。”
九重天上,一袭碧影独自步入神界宫门。
微风拂起青丝,沉寂的眼眸中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好似行尸走肉般,终于来到天璇宫门前。
“二姐,”一个娇小的身影迎面而来,鹅黄的衣衫翩翩而起,“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人?涣痕哥哥呢?”
洢墨的眼眸闪了闪,淡淡道“他,无事了。”
说罢踏入宫门,抬眼四处寻了寻,“阿凝,长姐可有回来?”
“不曾回来。你们一同出去,怎就走散了。”睎凝跟在后面,“你们这阵子不在,那个瑶光殿的柒沐公主日日来寻涣痕哥哥,我都打发了。”
洢墨一声冷哼,“只可惜,她以后怕是没理由再来这天璇宫了。”
“二姐,你……”睎凝满脸疑惑,“你怎么了?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这不是她映像里的二姐。
洢墨摇了摇头,“没什么。”
睎凝不再追问,继续道,“还有,”犹豫片刻,“玄清神君,来寻过你,我说你不在。”
还未等洢墨有何反应,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小妖女可算是回来了,我的痕哥哥呢,被你藏在何处了?”满是骄纵之气的柒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她一向如此。
洢墨翩然落座于一旁的藤椅,已然换上了一副笑脸,“若柒沐小殿下此番是来寻他的,真不好意思,涣痕他已经离开神界,不会再回来了。”洢墨笑意更深,眼低却越发沉寂,“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前的人顿时暴跳如雷,然而洢墨只是带着笑意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她说了些什么,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方才一句话,究竟是在刺激柒沐,还是告诉自己。
这人撒泼完走了,洢墨才回过神,仿佛听见最后说了一句,“等你那个闯了祸的姐姐回来,我看你们这些狐狸精怎么死的。”
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喜欢凑在一起。没多久,一个清瘦的身影带着满身的血痕出现在了眼前。
她的白衣衫向来不染尘埃,此时却红的妖冶。
她嘴角噙着血,脸色较以往更加苍白,眼神依旧冷冽淡漠。
洢墨被眼前人的样子惊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起身间,睎凝已经迎了上去。
“长…长姐?!你怎么…”洢墨瞧着眼前人一路走来地上留下的鲜红血迹,眼中湿润,鼻子也酸涩了。
“墨儿,这是灵犀族的古戒。”
说罢一枚冰冷的戒指落入手中,仿佛千斤重。
“送阿凝去魔界,交给魔尊夙修,守住无念洞,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尽快修炼阴魂之术,务必封住幽炎妖莲火,守住雪山。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冷湄一一交代着,若不是她白衣上满是鲜红的血迹,此番平淡的语气真让人觉着她没受伤。
“长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这样?发生什么了?”洢墨全然慌了神,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神殿之上,俨然肃静,上座着神界最高领导者,不怒自威,注视着下跪的三名女子。
洢墨从始至终,大脑皆是一片空白。不同的声线从耳边飘过。
“冷湄,交出九尾妖狐,本尊便不计较你其他过失。”
“家妹年幼,与此事毫不相关,望天帝网开一面,莫牵连她二人。”
“哼,冥顽不灵。罪者冷湄,重伤上古神兽烛九阴,夺走幽暝苜,庇护九尾妖狐,罪无可恕。现革去神职,除其神籍,封其术法内功,永世囚于神界冰牢。至于另外两个,念其年幼,与此事尚无瓜葛,除仙籍,永世不得入神界。”
无助,绝望。
偌大的神殿上,听着字字诛心的判决,眼看着长姐被带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在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时,泪终是落了下来。
直到身边的哭泣声越来越大,才回过了神,伸手将睎凝护在怀里。
原身为妖,在这九重天上本就被众神所瞧不起,连仙奴仙官也在背后指指点点,现在被除了仙籍,又会是什么待遇。
好在一路有玄清护送。
到了神界宫门,洢墨回过身作揖道“文曲神君,就到这罢。”
玄清皱了皱眉“小墨,你不必与我如此疏离。”
“神君,尊卑有别。”洢墨眼神转而温柔了些许,“多谢你一路护送,但终有一别,就到这儿吧。”
“我陪你回灵犀,也免得你遭难。”
洢墨摇了摇头,“我冷洢墨愧为嫡氏次女,自幼得长姐庇佑,悠闲自在,一事无成。如今长姐将重任托于我,我必须自己学会承担。”
说着紧了紧手中的戒指。
“还有长姐交代的事情需要处理,还是就此别过吧。”
玄清张了张嘴,终是憋回了想说的话,“善自珍重。”
离了神界,却没有回雪山,而是朝着魔界去了。
唯一的亲人也要送走了。
虽是极度不舍,但为保阿凝周全,只能依长姐的嘱咐。
两个单薄的身影来到魔界,这地方不见天日,到处一片黑暗阴森。
里面的路七拐八绕,终于明白为何结界之处无人看守了。
走出来这片林子,便望见了魔殿外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身紫黑衣衫,沉着一张冰块脸倒是有些像长姐,不同的是,这位魔尊貌似有些古板老成。
也是,貌似之比那个九尾老祖宗小一两万岁,这样大的年纪,沉稳些也是应该的,但此时却也瞧不出传闻中神魔大战时他的嗜血模样。
长得倒是称得上绝色了,比之九尾老祖宗的温润妖冶,这位老哥却是刚毅凛冽,剑眉入鬓,眼若寒潭。
远远望着时倒还没什么感觉,等慢慢走近了,那强大的气场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愧为魔界魔尊,还好他眼睛看着别处,若是对视只怕要吓到腿软了。
“那……那个”腿是没吓软,舌头吓得打结了,洢墨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从哪说起。
“是她还是你。”低沉磁性的声音倒是很悦耳,但还是挺压抑。
一头雾水,懵了,什么是我是她的。转而一想,他此时在这等着想必是早知道要送个人过来。
“那个,她她她,是她。”说罢将阿凝推了出去。
睎凝被推了出去,狐眼一反常态的睁得老大,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我……??”
夙修皱了皱眉,“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当年食了本尊为数不多的魔果,现在还得本尊护着。”
阿凝本是千家三女千潇潇的女儿,只是千三姨母身子太弱,又遇人不淑,难产之时身旁无人照拂,使得阿凝一出生便气息奄奄。
千潇潇为救女儿偷了千家唯一的血神泪。
血神泪这东西,旁系一门唯有一滴。
千潇潇本就虚弱,血祭血神泪救了女儿后便把孩子托给了长姐。
自己撑不过,便去了。
千微得知大怒,一心想将睎凝炼化,也可知这千家的女当家是有多残忍,自家的血脉却及不上一滴血神泪重要。
只是长姐强势,她没那个机会。
至于魔果,我便不知内情了。
而阿凝当时尚为襁褓,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凝当初还小,对那些旧事并不知情。”洢墨想解释些什么,被夙修打断了。
“本尊自然知道,你无需解释,我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小辈。”
“多谢魔尊。”洢墨作了揖,便看向睎凝,“阿凝,这里会护你周全,在这要听话,二姐有空会来看你的。”
睎凝乖巧的点了点头,“二姐,我明白,你要照顾好自己。”眸子此时也恢复了往日微拢的样子,却难掩悲伤。
阿凝自小便送来古冢,虽早年学艺拜于昆仑巅,到底长姐与我也时时探望,如今话虽那样说,可魔界又岂是我能随意来去的。
直到我转过身离开,脑海中还是她留给我的笑脸。
她演技向来如此好,可我又怎会不知她心中苦楚。
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了。
终于,要回到狐冢了。
往日里,那是寒冷境地里唯一的暖阳,现在等着的却如龙潭虎穴。
褪去了一身青衫,换上了白衣,腰间系着青纱腰带。
拂袖向着雪山的狐冢飞身而去。
刚踏入古冢结界,云弦便喜极而泣的迎了上来。
云弦是这个世上除长姐、阿凝以外伴我最久的人。
云弦真身是一只雪鸮,长姐在她危难之时救了她一命并收留了她,为做报答,她打理着狐冢的琐碎杂事,自我百岁过后,长姐便将我的部分生活起居交于她照料。
“墨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旁系的当家听闻了主上被囚的消息,此时正在殿内闹个不休,嚷着谁来继承家主之位。”云弦语带哭腔,满是焦虑。
洢墨拍了拍云弦瘦弱的肩膀,“放心,家主之位轮不到那些杂碎。”
洢墨将古戒拿出,指尖略微颤抖,却依旧坚定的将它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想着长姐为家族付出的一切,灵犀决不能毁在这帮废柴手里。
紧了紧双拳,微微扬起头,清声道,“随我进去,整顿整顿这些个痴心妄想的老家伙。”
洢墨稳步踏入狐冢正殿,眼神望向层层白纱帐掩着的上席,好似下一秒层层纱帐便会系起,里面依旧是那个冷若出尘的女子。
只是,并没有。
殿堂内几个旁系长辈落座两旁,身旁或多或少站着几个年轻人和下仆。
“如今家主之位空缺,老夫年迈,自是不举荐自己了,可年亲一辈里我家仇封可是凤毛麟角,当家之位非我家封儿莫属。”
“仇当家,你家仇封品行不端,出入各种风花雪月的场所,莫不说灵犀,就是在雪山那也是出了名的,这种人如何服众?”
“是啊,在座的各位当家应该也不认同罢。”
“不过是一些嫉妒我儿修为的小人传的谣言罢了,木当家却也能听信?若是不服何不比试比试。”
本在争执的几人自一袭青衣步入后便转移了注意力。
“二侄女,你可回来了。”仇家当家仇延满脸横肉带着老狐狸般的笑容,好似和蔼道“二侄女啊,你瞧如今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何不嫁于我家封儿作家主夫人。”
洢墨心中冷笑,老东西,这么久了还惦记着我来稳固你家那浪荡子。
表面上默不作声,径直的走过。
千家当家千微是旁系中唯一的女当家,此时也开了口“怎么就你一人,被冷湄护着的那个小孽种呢?如今没人护着,我看谁还能护着那贱命。”
洢墨不曾应声,直朝着上席走去,抬手一挥纱帐便层层系起。
脚尖清点,便盈盈落座。
“大胆,家主之位怎是你随意坐的?”木则崖厉声训斥着。
仇延亦收起了他那虚伪的笑容,“二侄女,没人管教你却也不知长幼尊卑之理了。”
“呵呵”洢墨轻笑着,抬抬右手将方才藏在袖下的古戒露出来,“老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谁尊谁卑?”侧身一靠,倚在座侧扶手上,右手轻轻撑着下巴。
一直不曾说话的仇封被那戴在纤细手指上的戒指刺了眼,“小墨,别闹了,那戒指怎是你随意带的?”
“我看表妹是想篡位罢,只是以你的修为作我们灵犀雪狐一族的家主之位,岂不可笑?”千眠伊轻蔑的笑着,“更何况,你还是个半人半妖。”
“你!”洢墨忍下了怒火,勾起嘴角“千眠伊,你若是不服不如与我过两招?”
“正有此意。”千眠伊得逞一笑望着自己母亲。
千微点了点头。
洢墨一挥袖一掌直击千眠伊,千眠伊未想到洢墨如此凌厉,勉强躲过后随即狠辣的反击。
却未曾想洢墨的内力比之过往深厚不少,不过三招便被一掌打在了后背心,败下阵来。
千眠伊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洢墨满是惊讶之色,“哎呀,我方瞧着眠眠表姐出招狠毒,可吓坏了,这才失了分寸,没想到,你这么弱的,却也敢站出来叫板?这可丢了你千家的脸。”
“眠儿”千微护下千眠伊,“冷洢墨,同门之间,何须下手如此之重?”
“哼,下手重?只怪这温室里的千金小姐被宠坏了,没什么本事,嘴炮倒是厉害。”洢墨满脸嘲讽,“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我撕了你的嘴。”
“眠儿不及你运气好,上神界讨了便宜。我千微的女儿,你这没爹每娘的还碰不得。”千微满是厉色,“冷洢墨,千潇潇的孽种是不是该交还给我们千家自己处置了?”千微冷笑着。
洢墨想了想,“千姨说的是阿凝么?真不巧啊,她人在魔界那鸑鷟手里,您还是自己去要人罢。”越说嘴角戏谑的笑意越深。
“你说什么?冷洢墨,你莫要拿魔尊来唬我,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对你不客气。”
“千姨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去魔界打听打听,我可有骗你。”洢墨仍是浅浅的笑着。
仇封没兴趣再浪费时间听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眼下拿到古戒才是最重要的,“千姨,这些杂事就不要在现在这个场合处理了。小墨,你还是先把古戒交出来罢。”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怕是没人服我,既然如此便一个个上吧。”
“这可是你说的。”木家长子握了握拳,“输了可别耍赖。”调笑的看着洢墨,丝毫不将这个小姑娘放眼里。
洢墨打了个哈欠,“行了,少跟老娘说废话,直接来吧。”
话音刚落,这身白影竟消失了。
木远令慌了神,却听耳边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木表哥”随即一掌落在后背。
待回过身,却依旧不见身影。
“你想什么呢,反应如此之慢。”洢墨在他身后出现。
云弦在一旁看着,满是吃惊,却不知她家二小姐上了趟神界,身手竟有如此突飞猛进的增长。
木远令长剑一挥直击洢墨。
眼看着快刺中了,人影就如鬼魅般消失了。
忽而出现在身侧,两指一夹剑锋,指尖轻转夺下了剑,手一挥,剑刺入地面几寸。
“木表哥,都是自家人,这可是要下杀手。”洢墨身形诡异的出现在木远令身前,还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一击重拳。
木远令被打的口吐鲜血,踉跄了好几步。
虽然力度不算多强,奈何速度太快,毫无反应之下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却也以伤及了筋脉。
木远令满眼尽是惊恐之色,在场的当家亦是拧了眉,慎重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进步神速的后生晚辈。
要知道从前洢墨的修为在晚辈之中几乎为下等,而如今却行如鬼魅,虽修为比之冷湄相差甚远,但速度之快却已在冷湄之上,怕是在场的当家与之较量也占不得上风,小辈们自是怯了不敢上前。
洢墨毫发未损,巧笑嫣然的望向仇封,却不开口。
仇封暗了暗眸子,终究是看不穿这悟性不高的冷二姑娘为何短短时间进步如此,“家主功力甚强,属下自知敌不过,便不献丑了。”
洢墨如银铃般的笑了笑,“封表哥谦让了。”望了望在座的众人,“既然如此,想必也没人不服气了。”洢墨回身坐回座上,“从今日起我便是灵犀族第十代家主。”
仇、木、章、千四个当家面面相觑,终是跪下作揖“参见家主”,而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行了礼。
洢墨拂了拂袖,灵动的眸子浸着狡黠,“你们四家虽然都归属我灵犀雪狐一族,但说到底灵犀还是我冷氏当家,族有祖规,任何时候这家主之位都不是你们旁系能惦记的。更何况某些旁系连一点灵犀的血脉,都沾不上边。”后面几个字轻轻吐出,却重重的压在仇延和章宸身上。
说到底千、木两家还是沾些血亲的,而仇家和章家的祖上却只是被灵犀老祖收留的雪狐罢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是人心里不服气。”
“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要掂量清楚。要么高坐权位,要么,死无全尸。”洢墨眯了眼,说罢起身走向里屋,“诸位,好自为之。云弦,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