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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望》千年树 ...

  •   他看着她,笑道:“好奇特的树,若是开花,定是很美。”
      一时间,众人嘻笑开来,嬉嬉闹闹的也不知说些什么,总得也就是嘲笑那少年的天真话语,树如何能开花之类的。
      她侧头看向那少年,脸上也是嘲弄的表情,那时她想这人真傻,他不过短短数十年生命,怎能等她千年开花。
      看着少年稚嫩脸上的认真,她微微一滞,起了玩的兴致,抖动起枝叶,掉落他满头。

      在那之后,他每每进宫,都会路过这里,背靠她抚琴或静默,却也从没注意这棵树的枝叶总无风自起。
      她不满他眼中的期待,会飞下来,看着他看不见她的样子,狠狠的笑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她知道那少年名唤景枘,文丞之子,亦是二皇子的侍郎伴读,因此也能随意出入皇宫。
      也不知何时起,他养成了对她述说的习惯,天天扰她安眠。
      他说他想习武,她知道,因为他体弱多病,习武可以健身。
      他说他想母亲了,她知道,因为他母亲许久前离去,而他那时在宫中。
      他说他真无能,她知道,因为他乃文丞独子,有保卫国家之责,却自小体弱多病。
      他说他太过自私,她知道,因为他每天来往于府里与宫中,却想要所谓的自由。
      他说他曾梦见过她,她知道,因为她曾故意现身,却惊的他犯了病。
      他说他不愿再待在宫中,却还是时常来看她。

      她自有意识起已有百年,早该习惯这所谓的时过境迁,但看着不远处掩在树后低头深吻的年轻男女,一时不快,遮住双眼,只是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她想起那个夏季午后,听说那时二皇子迷上狩猎,而他无法随行,于是他躲到她的枝叶下,沉沉睡去。
      在无数次动他,而他却没有反应后,她落了下来,想起过往看到的男女,看着他早已褪去稚嫩的模样,逐渐显得俊秀的脸庞,最后目光停在略有些苍白的唇,眨了眨双眼,缓缓低下头,轻轻的,就如蜻蜓点水一般。
      猛地一惊就闪至树间,不敢喘气。
      那时因害怕躲了许久,然后,宫中大举盛宴,为二皇子行成人礼,而那也是他的成人礼。
      他喝的大醉,第一次在她面前大声哭泣,他说他不再被人需要,因为他父亲与当朝新科状元父子相认,其乐融融。
      她害怕,伸手却越过了他,捏紧了双手,第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
      景枘,我需要。
      他有些迷糊了,说印画,你何时可以开花。
      她说她不知道。
      印画,是他为她所取之名,他说她形如印,美如画。
      他说这么多年了,印画你这里真好。
      她笑你总算发现了,冬暖夏凉、遮阳挡雨。
      他说他可能无法时常来看她,喜欢树间的清香。
      她说她亦是习惯看着他。
      可她说的,他听不见。

      自那以后,他真的不再时常出现,她有时开始埋怨起高高端坐在殿堂之上的人,因为那个人,所以他进宫不情愿的当起了伴读,因为那个人他在成人后又不得不担任一个闲职,被定在一地。
      这宫中诸多变化,人来人往,却也再无人像他一般,在身前停留。

      而再次见面是两年以后,他不再述说,脸上尽是时间历练过的痕迹,沉着冷静。
      他仍旧能找到她。
      那时,她被赐名“幸锦”,移栽北苑。
      叶染金,树挂红带,受尽万人祈愿。
      眼前的人正闭眼祈求,倒是虔诚,只是她实现不了任何人的愿望,包括他的。
      而她亦不愿用幸锦之名,只因印画是他所取。

      在他回来后,虽上下朝时依旧会在此停留,只是却不再像过往一般,倚靠亦或是期许,有的只是木然。
      再一年后,宫中政变,二皇子谋逆逼宫,成功夺得皇位。
      而他,即是二皇子贴身伴读,父亲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兄长官居一品,自然也沾了些荣华。
      发圣旨那天,她看见他脸上露出了最为讽刺的笑容,她觉得这表情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印画,你会开花吗?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问道。
      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
      会,但你看不到。

      他触摸她,指尖中透着怀念,他不再期待她开花,而她却想为他开花。
      他转身离去,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只是她想,花开之日,重逢之时。

      她知道人类生命短暂,只是却没有想到他的竟如此的短。
      当他离去的消息传过来时,她正看着树间那指尖大小的花苞而开心不已。
      可他,却不会再回来了。

      听说是皇族旧部复仇而来。
      听说他身中数箭而亡。
      听说他死时笑了。
      看见年轻皇帝大怒,因他入狱者不计其数。
      即便那些人都死了又有何用,印画这么想。
      自那以后她时常呆坐树间望着远方,一坐便是许久。
      直至一黄袍男子,行至身前。
      那人道,景枘曾与朕提过这里,果真树冠之上有些许红心之叶。
      随后她知道他完成了臣子应尽的忠义,给了皇上铲除奸逆小人一个最好的理由。
      看着树枝上的白丝带,她终是哭出了声,她识得他的字,认得他的画。
      印画,望能长久。
      墨染的绢帛上,不过一人一树。
      画中一白衣男子抚琴而坐,身后的绿衣女子,为其撑着油墨伞嘴角轻笑。
      原来,你记得我。

      印画想再没有人像他一样能在树园之中能找到她。
      也许她能好好的睡上那么一觉。

      再次醒来,已过千年,花未开未落,一如过往。
      宫殿高堂之上再无人登坐,说是民主的时代。
      枝叶上随风而起的红色丝带,却没有为她许愿的那一条。

      即便是现在,她也会想,如果她早日下定决心,或许他就能看见她盛开之景。
      花开花落乃是世间最为正常之景,而她想没有当初期许的那人存在,花开又如何。
      所以她强使花苞不开不谢,勉强维持着这当初的那一天。

      长长久久,倒真是个美好的愿望,只是没有他的长长久久略显单调。
      她看着人群渐渐少去,她想,今天亦是等不到了。
      随后一男子停在她面前,低声道,这树真奇特,树间竟有花苞。
      然后在这一天,千年前亦是此时相遇的这一天,她盛开了,花开艳丽,芳香持久。
      她想,景枘,我已完成你的期许,我可美?
      那人似听见一般答道,好美的树。
      她笑,景枘,我亦愿你长久。
      花开花谢,花凋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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