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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师兄 斩业为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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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血液从指间一点一点滑落下来,白问川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脸和手,长剑扑通一声掉在血泊中,溅出一朵沉重又美丽的水花。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着头顶澄蓝的天空慢慢被浓重的红色覆盖,太阳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足下的茵绿草地也化作粘稠的物质黏在脚上,微微渗透出玫瑰色的流体,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来。
这里,这里是……
白问川喉头不住泛起一股股奇异的感觉,就像心脏被一只手缓慢揉捏搓捻,恶心又惊慌。他大喘几口气,努力拖着步子,试图逃离这片空洞的荒原。
他蹒跚着走了不远,便见前面出现了两个仍在缠斗的身影,青白交织,剑光闪烁。
那是他和那只狸狐。
他慌乱的扭过头去,想要折回原地,却见另一侧,两道身影已分出了胜负。
狸狐倒在地上,颈部伤口深可见骨,而立在旁边的青衣男子手中长剑紧握,雪白的刀锋上仍在不断的淌血,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惬意的笑。
白问川惊慌的不住后退。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紧紧捂住头,竭尽全力抛开这些疯狂的想法,开始在脑海里拼命的呼唤系统,却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没有任何人。
天地之大,只有他自己。
白问川努力喘息着,他一次次的拖着脚步试图离开这怪圈,却一次次的失败。
最后他站在原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开始默背起清心经,警告自己眼前的所见不过只是一场虚假的幻觉而已。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可以来救救他吗?
……
“白问川。”
突然,脚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那语调带着熟悉的冷漠,坚定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是……”
白问川低头一看,竟然惊讶的发现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幼童,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可是那张小小的脸上,已经带了成年后熟悉的痕迹,风姿卓绝可见一斑。
是谢盈舟谢大佬。
准确来说,是一个幼年版的大佬。
白问川:“……”
小谢盈舟穿着一件迷你的白色小道袍,正板着张可爱的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端庄的站在那里一字一句。
“你怎么会出现心魔?”
“我也不知道啊。”
白问川对着一个豆丁实在叫不出师尊两字,只尴尬的摸了摸发红的鼻尖,强行克制住扑过去捏大佬小脸的冲动,“可能是因为那只猫狐会设下什么幻境的原因吧。”
“不是,这是你的心魔。”
小谢盈舟歪着头,面无表情道:“是因为我让你杀掉那只一阶狸奴吗?”
“……”
白问川支支吾吾了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好闭口不言。
实际上,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
在现世,自己也是杀过鸡的。虽然最后心头难受到食不下咽,还做了几次噩梦,但他并没有那种强烈到极致,因剥夺他人生命而内心震颤的内疚感。
“你知道吗,修仙一途长路漫漫,刀光剑影和苦难磨练不计其数。”小谢盈舟拉了拉白问川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
“那只狸奴只是你必要踏出的第一步。”
白问川看着那只小手落在自己掌心,触感冰凉却柔软,听那个稚嫩的声音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会为亲手沾染鲜血而感到自责内疚,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后悔杀死那只狸奴吗?”
“我不后悔。”
白问川坚定道。
他心里清楚,那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搏命争斗,不想成为失败者,就必须要那样做。
只是……作为一个来自只有科技没有魔法社会的人,真的很难接受既定的命运和规则。他不仅为那只死去了狸奴痛苦,也为自己缥缈无常的命运痛苦。
他来到这个世界纯属是场意外,却不得不受任务和命运的摆布,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结束了这一切,回去的那人还是不是自己。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几乎没有相同之处。
而作为一个生存在夹缝中的人,他感受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和无助的,宿命感。
“……师尊,那我该怎么做呢?”
他迷茫的问道。
“世间万物,一朝一夕,皆有其命。”小谢盈舟慢慢攥紧了他的手掌道,“心魔会反映一个人最恐惧的事物,你是我平生所见唯一一个恐惧杀戮本身的人。为已中所困,自然便生诸多愁苦。心神澄澈会保证你不至坠落深渊,但也会阻碍你变得强大无畏。那只曾经害人性命的狸奴是,以后你要斩灭的妖魔亦是,不要让恐惧本身成为你的恐惧。斩业为护生。”
斩业为护生。
白问川心头豁然开朗。
是的,这不就是人在命运中向自身举起的武器吗。
不要畏惧暴力本身,当暴力可以带来正义和公平的时刻。
他感到原本沉重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脚下原本的鲜血成河也慢慢恢复成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头顶的天空亦是散尽阴霾——随着一道柔和的白光,他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发觉自己已经躺回了洞府的竹床之上。
而旁边,李回风和另一张陌生的面孔正凑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这是什么情况?
在两个大汉如此深情款款的注视下,白问川觉得自己舌尖一阵发紧,心里发慌。
“师弟,听说你被一只狸奴吓昏了。”李回风率先挤上前,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原本以为你只不过是怕鬼,现在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
白问川:“……”
他不理会李回风的揶揄,躺在床上幽幽道:“是啊,幸亏当时师尊就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的陪同着我。见我我被吓昏了,还是师尊亲,自,抱我回来的呢,唉。”说的时候,他还刻意加重了亲自二字。
李回风果不其然凌乱了,一下子扑上来猛摇白问川的脖子,不可置信道:“……师尊,师尊他竟然会亲自抱你!我才不信!”
被人用力扼住命运的咽喉的白问川一阵头晕目眩。
李回风道:“师尊他都没有抱过我,白问川,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迷魂药施给师尊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来点?”
白问川已经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了,眼前已浮现出了美丽的星空。
“你还不快放手,小师弟他都快被你掐死了!”
施暴者的脑袋猛地挨了一锤,终于停了那双无情毒手,放开了白问川脆弱的脖颈。
站在一旁的救命恩人似乎对那一锤仍不解气,抬腿对着李回风的屁股又是一脚:“还什么迷不迷魂药的,就应该让师尊把你发配到冰泉那呆上几天清醒清醒。”
挨了揍,李回风这才老实了,委屈的噘嘴跑到一旁生闷气,嘴里嘟囔:“哼,你们都欺负我!”
白问川:“……”
都快被你送上西天了,李回风你这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我们欺负你?
那陌生的男子权当没听见,转头对躺在床上的白问川低声问好:“别理他,让他自个呆着去。我是方漱阳,恩,应该算是你的大师兄。前些日子一直在山门外办些差事,也没来得及赶回来问候,请师弟多多见谅。”
白问川连忙乖巧的对救命恩人问了句大师兄好。
方漱阳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精巧木盒,里面呈着块颜色温润的墨绿精铁:“这是星陨石,匆匆而来未曾准备妥当,权当送师弟你的见面礼吧。”
白问川看了看那块精铁,触手柔软细腻,便知绝非凡品。
推拒不得,他便笑着受了方漱阳的馈赠。
这一边气氛其乐融融,被冷落在一旁的李回风不甘寂寞,又悄咪咪的凑了近来。顿了一会,才扭扭捏捏的开口道了歉:“师弟,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师兄。”白问川笑着摆了摆手,“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哈哈。”
李回风甩来一个幽怨又嫉妒的小眼神。
“对了,师尊说我们不用再去查李员外的案子了。”李回风歪着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白问川道,“师尊说他会和门主清虚道君商量的。”
白问川点点头。
这件事情很严重,可能也会危险,谢盈舟事先已跟他说过了。
却没想李回风接下来的话如一个晴天霹雳,让他如遭雷击,直接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因为,李回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还有,师尊说最近两天他可能有事要忙,就先把你托付给我和大师兄了,让我们给你传道授业。”
“师兄会对你很温柔的,师弟。”
白问川看着李回风那张荡漾着如春天般温暖的面庞,努力忍住眼底的泪光,不要让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