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老方

9、第 9 章

　　“施施？”
　　李世杰扭头，“姥姥，您认识？”
　　李世杰这个孩子从小就早熟，对什么事和人都是云淡风轻的，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一个人。
　　姥姥慈眉善目的笑：“是对面儿施家的老幺。”
　　“对面儿人家跟咱家熟吗？”
　　“也不算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对面那户姓施，这姓氏在咱这儿挺少见吧。”
　　李世杰点点头。
　　“他们家是从外地来的，对面的房子也是临时租住的，男人在厂子里上班儿，干的也是辛苦活儿，一个人养活全家四口人，过的不算宽裕。”姥姥顿了一下，皱了下眉头，“不过他家女人脾气不咋好，老是听见他们家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女人出来，对街坊邻居倒是还算和气。”
　　“他们家俩孩子？”
　　“嗯，是了，一儿一女，老大是哥哥，叫施……”
　　“施军。”李世杰提醒。
　　“对，施军，老幺叫施施，俩娃也都挺懂事儿，学习挺刻苦，学习也听说都挺好的，他俩好像跟你一个学校吧。”
　　李世杰点点头。
　　“姥姥，那家姑娘名字您倒是记得蛮清楚的。”
　　姥姥笑说：“那个丫头有时候晚上搬个小板凳，就坐在咱家门口那个石台上，等着她爸下班。我在门口织毛衣，碰见好几回。丫头挺有礼貌，每回都是眉眼弯弯的叫声奶奶好，看着可是亲的很。”
　　李世杰不语。施施对别人总是好的很。
　　“姥姥，我暑假也过来住吧，陪您。”李世杰抱着姥姥的胳膊。
　　“诶？这大外孙竟然还能主动要求过来陪我这老太婆？你又有啥鬼主意？”
　　“姥姥，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么。”
　　“你可拉倒吧，以前住姥姥这儿，你总说离学校远，现在不嫌远啦？”
　　“不远，姥姥家，是最好的。”李世杰撒娇。
　　“好，好。姥姥已经给你做好吃的了，咱吃好吃的去。”姥姥的眼睛高兴的眯成了线。
　　李世杰貌似无意的看了眼窗外，对面的门已经关上。
　　有你在的地方都不远。

　　李世杰觉得不远，但对于施施来说，却觉得还是避开的好。
　　连着好几日，李世杰放学后去二班教室等施施，却都被告知施施一放学就走了，李世杰皱眉。
　　走到姥姥家不远处那个有大狗的那户门口附近，等了好几回，也是没有看见施施的影子。
　　突然，李世杰看到他姥姥家二层小楼旁边的那个小巷子里拐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施施，她拐出巷子，正好看见他姥姥在门口坐着，眉眼弯弯，乖顺的说了句什么，姥姥笑答点头。施施便走回对面她家去了。
　　所以，她宁愿绕那么远的路，也不愿意跟他一起走么？
　　李世杰面无表情，路过了那条凶恶的大狗，往前走去。
　　大狗仿佛也感觉到了刚过去的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似乎不好惹，浑身低气压，面目冷峻，本就趴着，竟还把脑袋也埋到了前腿下。
　　“姥姥，我回来了。我先进去写作业去了。”李世杰冲姥姥打了一声招呼，就进门去了。
　　姥姥纳闷，大外孙今儿心情不好吗？昨儿不还乐呵的傻笑了么？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兵荒马乱的期末考试结束，又发了期末成绩。施施年级第四。
　　对这个名次，施施已经无感，很努力地去学了，这成绩还又退了一名。
　　不过李婷以前说的有句话挺对的，在不好的困境中待的时间久了，会习以为常。
　　施施上学期第三，这学期第四，对于入学时第一的她来说，她现在竟然非常习惯了这种名次。果然啊，这退步的习惯了，真的就习以为常了。
　　对这个成绩，母亲倒是什么也没说，她也看到了施施每天的努力和刻苦，确实不好再说什么。

　　不管成绩好不好，愉快地暑假还是开始了。
　　施施现在住的房子比以前住的房子可舒服多了，以前小时候，施施他们家租住的是一个在巷子深处七拐八绕的一个小院儿，院子里住了三户，施施家住的是一个阴面，屋里潮湿的很。
　　后来施施初一时，他们家搬到了现在这个房子里，也是个院子，大门看着很破败，是个木门，一推开，吱吱呀呀，进门就是一堵影壁墙，其实也算不上影壁墙，只是用砖石堆砌起来的一堵墙，
　　绕过这堵墙，有狭长的院子，院子深处就是施施家，坐北朝南的一个砖石房，跟对面儿李世杰姥姥家的小二楼没法比，但对于施施来说却很满意。
　　第一晚在这个新家住下，第二天一大早，施施满脸幸福的跟母亲说，感觉像是住别墅一样。
　　母亲倒是什么也没说。

　　施施他们这个房子跟院里东西两侧的房子之间都有个挺大的夹缝，隔着个挺高的石台，在房子右侧，院儿里种着一株很高的大树，尤其夏天时，更是枝繁叶茂，树根处正好在石台下面。
　　所以母亲就在那个夹缝处搭了一个帘子，里面放了一个简单的喷头，头顶的房上晒的热水袋。夏日炎炎，可以拉上帘子，洗个澡。
　　自从整上这个简单浴室之后，施施就很喜欢在这儿冲上会儿，夏天确实太热了。

　　今天母亲出门，父亲上班，施军也出门找他同学玩去了，家里就施施一个人。
　　午后睡醒，她做了一会儿暑假作业，天气却依旧燥热，院子里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更是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施施放下笔，打算去冲个澡。
　　先去了门口，把大门后的栓子搭上，转身回房。
　　脱光了衣服，反正院子里没人，施施怀里抱着毛巾，从屋里一溜儿小跑，进了旁边的简易浴室。
　　晒了一天的水很热，施施调节了下温度，水流很快就带走了一身的暑气，施施舒坦的长舒一口气。
　　“施施？”
　　突然施施听见院儿里有人叫她，大门不是锁上了吗？
　　“施施？”
　　声音更近了，像是已经走到了她家门口的石台上。
　　这破大门，难道栓子又自己掉下来了？
　　施施有些慌张，身边什么衣服也没有，这浑身赤条条的，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施施匆忙蹲下了身，裸着背，抱住双膝，想要团成一团，没有应答。

　　暑假好几日了，李世杰都没怎么见到施施，即使她故意躲着，可是这是面对面的邻居了，自己上门去看看邻居，很顺其自然吧。
　　于是，李世杰深思熟虑了好几天，终于决定亲自上门看望一下自己这位邻居。
　　上了几阶破石头垒砌的台阶，李世杰轻轻推了下同样破败的大门，大门竟吱吱呀呀的开了，门后掉下来一个小木块，是门闩。
　　李世杰无语，这大门，改天真的不会蹋了么？
　　李世杰喊了声：“施施？”
　　没人应答，李世杰往院儿里走。
　　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个院子里，院子不大，尽头就是一个看着还像点儿样子的砖石房，应该是施施家了。
　　李世杰往里走，边又叫了声，“施施？”
　　还是没有人答应。
　　李世杰上了石台，转头看见左边两边房子的夹缝处，搭着一个帘子，帘子下面细细的流出一股水，顺着墙角流到了石台下面的大树根处。
　　帘子里隐约有个人影，瘦瘦小小的。
　　李世杰止步，轻问：“施施？”
　　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迅速蹲下了，抱作一团，却没有应答。
　　倏尔，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夏日里让人觉得很舒爽，甚至树上知了的嘶鸣也变得没有那么让人烦躁了。
　　过了许久，帘子里面那个一团依旧没有出声应答。
　　是要装作家里没有人吗？李世杰莞尔一笑。

　　石台的台阶上有些尘土，李世杰不以为意，蹲下身子，就地坐在了石阶上。
　　从短裤兜里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狗挂件，托在手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小毛狗，施施不在呢。”

　　施施抱作一团，没敢吭声，想要装作家里没人，因为现在的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外面的人见面。因为想要躲开他，施施甚至期末考前那几天绕那么远的路才迂回回自己家，暑假开始，也是天天窝在家里，没再去对面的石台上等着接父亲下班，就是为了避开某个人。
　　结果这个人竟然找上门来了，还是找的这么个时机。
　　怎么每回最狼狈最尴尬的时候总是能碰见这个祖宗了？这是什么孽缘啊！施施抿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