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老方

40、公交变态

　　春光中学每年高考生中有很多都会有睡眠障碍问题，或者心理问题，学校就专门真对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开过很多讲座，后来效果看着还不错，就又请了心理咨询师，进行心理咨询。

　　施施本来一直很排斥去找心理咨询师，她感觉去看心理咨询师就像自己得了什么精神病似的，颇有些讳疾忌医，但是后来自己的状况越来越严重，实在没办法了，她便一个人去了心理诊疗室。

　　诊疗室只有一个老师，是个长相很温和的男老师，带着一副眼镜，纯黑金属丝框架，暗哑的光泽，穿着白大褂，正靠着桌边看书，斯文隽秀。

　　施施坐下，有些犹豫，男老师看到有学生进来，就放下了书，仿佛看出她的迟疑，微笑着打过招呼，就温柔的解释说，其实很多青少年在青春期都会有些心理问题，或多或少而已，所以对于心理疾病不必视如洪水猛兽，如果自己能调节过来最好，如果调节不过来，寻求医生帮助，也不是丢人的事。

　　施施听罢，脸色有些发红，她旁敲侧击的只说了说上课余光总是管不住的关注其他地方，但是没有提李春。

　　男医生认真的听她讲完，思考了片刻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用余光看人？”

　　施施马上否认，“没有。”

　　可脸瞬间变得红润，揭穿了她的谎话。施施有些坐立不安，感觉自己是个怪人。

　　男医生笑了笑，语气很随和像是闲聊一样，“不用紧张，你这情况很正常，应该是余光恐惧症。”说着他端起桌上的黑色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其实就是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别人注意，长时间内都是小心翼翼用余光去观察别人，很难集中注意力。”

　　施施诧异看他，分析的太对了，总是不能安心学习，无法自控用余光观察李春。

　　男医生看施施一脸的你怎么知道，微微一笑，把水杯放下，从桌旁的文件夹里拿出处方单，低头边写边说，“不用太在意，很多人青春期都会有这种情况，很多时候都是不自信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造成的。你也不用太强迫自己，顺其自然就行了。倒是你这个睡眠情况看着应该不好，我给你开一些安神促进睡眠的中药，等会儿你去隔壁校医室取了这些药，记得让他们把中药提前熬成汤汁，这样方便携带和服用。”

　　说着，递给施施一张药单，她有些楞住，她没说自己晚上的睡眠障碍啊。

　　男医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你现在的形象很像国宝大熊猫”。

　　施施这才恍然过来，忙不迭的赶忙说，“谢谢老师。”

　　男医生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以后有问题就过来看，不用怕我，心理医生也不是怪兽。”

　　施施逗笑了，鞠了一躬，这才出了诊疗室。

　　走到门口，正要往隔壁的校医室走去，看到楼道墙壁上挂着的医生简介，她不由自主停下来看。

　　一张单人照，刚才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微微侧身面对她微笑，旁边写着文字简介。

　　李墨，1989年，宾法大学医学院，主修心理学。

　　哦，李墨，可真像是言情小说的男主名字，记得李婷给她普及说过很多小说，里面男主名字都叫个什么墨啊，霆啊，什么的。
　　宾法大学医学院？洋医生呢，施施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处方单，上面却都是中药，这个李医生虽然喝的是洋墨水，可是还是很精通中国的中医呢。

　　边想边往医务室走去。

　　后来拿到了李医生开的中药，施施一直按照剂量服用，睡眠障碍有些缓解，对于余光障碍，施施后来也想开了，与其一直逼迫自己，确实不如顺其自然，后来上课慢慢的放平心态，注意力也渐渐的收回了黑板。

　　对于李春突然地告白的事情，她也没有再管，时间会擦抹掉所有的流言。

　　只是后来佟鑫回了教室，知道了这些事情，心下腹诽，李世杰看上的姑娘还真是男女通吃，难道中性女也开始喜欢施施这种闷骚女了？不爱说话，闷，只知道闷头看书学习，这种女生有什么情趣，佟鑫摇了摇头，他还是喜欢李婷那种张扬肆意的女生。

　　**

　　高一已经快过去一半，又是一个周六，刚一放学，同学们就跑回宿舍，拿上行李就往学校外面跑。

　　施施也跟着人流，出了校门，坐上公交准备回家。

　　车上人挺多，施施把书包背在前面，一手拎着一个包，包里装满了书，另一手拉着公交车上的吊环，看着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

　　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点不对劲，车上人是挺多，但是不至于挤到这种程度，施施扭头看了眼后面，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一个劲儿的往她身后蹭，看见她回头，一脸满不在乎，施施感觉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酒气。

　　施施皱了皱眉，没想到她也遇上了这个流氓。

　　上次听李婷说过，有次她坐这个公交，遇到个流氓，施施还好奇她怎么处理的，李婷骄傲的看她一眼，绘声绘色的说她怎么暴躁转身，怎么拿手里提着全是装的字典的袋子狠狠砸了流氓的头，怎么又伸脚狠狠的踢向流氓的下面。那姿势飒爽A爆了。李婷还意犹未尽，如果在遇到这种流氓，还会这么做，还教施施也要这么做。

　　施施当时心下就摇头，自己这性子估计肯定做不来。

　　结果今天还真遇到了流氓。施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车上的人都不认识，自己肯定没有单挑流氓的胆子，施施转身，提起手里的袋子，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公交车下门处，那个流氓看见施施走开了，也没有跟上来。

　　施施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这点儿胆量都没有!怪不得别人总欺负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退让，王静可是抓自己这性子抓的死死的！

　　终于挨到了公交站，施施提着重重的东西，刚到家。施军还没回来。

　　施施放下了书包，出了院子，家里就她一个人。施父上班去了，施母回了老家，姥姥身体不太好，她回去照看几天。

　　已经临近深秋，天气凉意渐起，黑的也早了，空荡荡的院子在大树遮蔽下显得凄冷。

　　施施又开始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街门响了，施施突然惊醒过来，想起公交上的那个流氓，她心扑通扑通跳。

　　这会儿家里没有一个人，她紧紧盯着街门那边。

　　“妹！给我开门！”街门被重重的敲响。

　　是施军，施施长舒一口气。赶忙开了灯，跑到门口开了门。

　　施军抬眼怪异的看了眼施施，“怎么黑着灯一个人？”

　　施施想了想，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就没开灯。

　　施军这才拎着大包小包穿过院子，进了屋。

　　俩人收拾了一阵，突然，施军嘱咐了句，“最近听说回咱们家这边儿公交上有个流氓，你这几天坐车注意些。”

　　施施垂着头，嗯了一声。

　　**

　　周末很快就过去，施军一般周日晚上坐车就返校了，高三的晚自习也都很紧张。

　　施施每次都是周一早上坐最早的早班车去学校，她是能在家多住一晚就算一晚，毕竟宿舍那个环境她并不想太早回去。

　　周一早上，施施背着个大书包，往公交站台走，到了时，公交已经不少人了，施施看着公交有些犹豫，又想起周六遇见的那个流氓，今天这趟车是早班车，他应该不在了。

　　施施迟疑了下，这才上了车。

　　刚上车，就看见座位第一排坐着个人，李世杰？

　　他不是应该昨晚就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施施还没想完，李世杰也看到她了，招手让她过去。

　　施施刚坐下，李世杰递过来一杯豆浆，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早餐。”

　　“你怎么昨晚没回学校？”施施没接豆浆。

　　“唔，昨晚想在家住，所以今天早上再走。”李世杰把豆浆放到了施施手上，“早上稍微吃点，要不等会儿回了学校上课肚子难受。”

　　刚说完，公交开动了。

　　施施接过豆浆，插上插管正要喝，突然想起什么，周末李婷给她家打过电话，问过作业的事情，她把周六遇到流氓的事儿跟李婷说了说，李婷骂了她一阵，说她是怂包。施施无奈只能笑笑。

　　李婷该不会是把这个事儿告诉李世杰了吧？

　　施施扭头，看到李世杰已经眯上眼补眠，眼底有些青色。

　　看来李世杰应该是知道了这件事儿，专门早上返校，就为了陪她。

　　施施叹口气，自己这个女友还真是不称职，高三已经学业够忙了，自己却又是神经衰弱，又是遇流氓，她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麻烦精转世啊。

　　施施豆浆杯里插上插管，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暖在手里，她扭头仔细盯着李世杰，自从上次食指伤了之后，俩人这还是第一次私下见面。

　　高三的课程很紧张，下课时间要比其他年级晚一些，所以别说李世杰了，施军还是上周末在家才遇见的。

　　他又瘦了些，脸上轮廓显得更凌厉些。男生高中时段才真正往开了长。初中时看着始终有些幼幼的，上了高中，就感觉眉眼渐渐成熟，慢慢有了成年男人的硬朗。

　　“好看吗？”

　　“好看。”施施下意识的答道，反应过来时，才想起刚才自己竟然看的李世杰走了神。

　　李世杰已经醒了，眉眼弯弯，浅笑的看着她，温暖的就像是阳光，驱散了早上萧瑟的冷意，和这段时间心里的各种郁卒。

　　“你就像是个小太阳。”施施真诚的说。

　　李世杰笑了笑，他哪里是小太阳，不过是心里有想要护她周全的人罢了，忽的想起这周末听佟鑫说的最近施施经历的一些事情，他心下不动声色，“最近我忙了些，你过得还好吗？有需要我帮忙吗？”

　　施施垂眸想了想，又抬头，眼中晶莹透亮，“没有，我过的挺好的。高三挺累的，你注意身体。”

　　李世杰伸手揉了揉眉头，复又闭上了眼。施军说的没错，她这个妹妹有事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但是，他对于施施的存在和施军对于施施的存在，意义是不一样的，可是施施依旧什么事都没跟李世杰说。

　　被冤枉偷钱，被李春当众调侃，宿舍住的不如意，各种难事儿，她都自己消化，甚至于向佟鑫求助都不会跟他说。公交上遇到流氓，还是李婷后来告诉他的。

　　李世杰看别人谈恋爱都是花前月下，他怎么在施施面前就一分钱都花不出去，而且这个女友还省心的一点儿不给他添麻烦，客气的就像是朋友，唯一的一次吃醋就是上次良辰请吃饭的那次，他以为施施总算会跟他闹着脾气，让他注意和其他女生的分寸吧，结果这个姑娘却是想着要不俩人分手吧。

　　她随时保持着能全身而退的姿态，李世杰悠悠的叹口气，这段关系就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施施见李世杰又闭上了眼，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景色。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