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老方

32、32 记忆犹新的国破山河在

　　春晖中学在一进校门口，大花坛前面支起一张大牌子，标示了学校各考场以及学生考号段的分布。

　　施施和李世杰在大牌子处分开，各自奔向自己的考场。他们俩正好一南一北两栋对面的教学楼里。

　　施施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七分钟就打预备铃了，她加快了步伐，终于还剩五分钟时，施施爬上了三楼，赶到了考场。

　　三楼的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已经进入考场，静心做准备了。

　　施施拐上三楼，逐渐放慢脚步，慢慢调整呼吸，终于在到了考场教室门口时，呼吸总算归于平静，但是依旧满头大汗。

　　她特别容易出汗，有一次上体育课，她跟李婷一起跑下来200米，李婷啥事儿没有，她却出了一头的汗。李婷后来还笑说她汗腺比常人要发达。

　　施施长舒一口气，一边肩膀松了一下，书包这一边的背带被甩下。

　　她单手背着书包，正要从里面拿出透明的考试袋子，看到了早上出门时带上的语文背诵册子，心里感叹一声，本来还打算要看一眼，这下倒好，全当负重背着跑步了。李世杰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考试进考场确实不用带啥复习资料。

　　施施敛了心绪，从背诵册子下面翻出了考试袋子，刚拿出来，突然发现考试袋子里多了一包湿纸巾和干纸巾。

　　诶？她记得早上收拾考试袋子时没有放纸巾啊？

　　她换衣服时书包扔在沙发上，施施想了想，突然抬头，看向对面教学楼的二楼，李世杰的考场就在二楼。

　　两栋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个大花坛和人行横道的距离，彼此楼上都可以看清人。

　　施施看见李世杰正站在教室门口，监考老师正查看他的准考证，估计是认识他，还面带微笑的和他说话。

　　李世杰礼貌地点头应答，明明也是微笑着，却让人感觉疏离有寸。

　　施施想起还是初一时，李婷和她聊起李世杰，就说这个男生看起来对谁都温和有礼，但其实是对谁都没放在心上，而一旦要是放心上，那肯定是放在心尖儿上。

　　施施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纸巾，抬头再看过去时，李世杰在教室门口已经查验完毕，刚要往教室里走，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他回头往这边教学楼看。

　　施施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使劲儿扬了扬手里的考试袋子。

　　李世杰一愣，微微一笑，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走进教室了。

　　施施也进了自己的考场。

　　考场的座位横五竖六，施施根据考号在挨着教室门口的第一列第三位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她才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柠檬味的清香稍稍安定了她快速奔跑后的慌张。

　　夏日的教室烦闷燥热，教室门都大敞着，却依旧没有带给教室里一丝凉意。

　　施施暗暗环顾了下教室，都是生面孔，看来都是外校的。突然，她看见左侧跟她隔着一排的第四位坐的不正是王静么。

　　竟然还有个同班的？

　　正好王静视线也看过来，眼神中却是嫌恶，迅速低头，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施施嘴角抽了抽，她是瘟疫么？至于这么嫌弃她吗？

　　施施曾经很认真的想过，自己还真没做过什么和王静起龃龉的事情，怎么这位主总是和她针锋相对呢？

　　罢了，不想了，她不想认识我，那我也就不认识她吧。

　　施施觉得都要给自己鼓掌了，她以前对于这种无效的人际关系总是很在意，总感觉是自己做的不好，才会让别人不舒服。

　　后来李世杰总是教育她，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不用为无效的人际而伤神，真正应该用心对待的是那些把心也用在你身上的人。

　　施施逐渐放开了心态，要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自责是不是自己做的哪里不够好了，但是这次，施施心态竟然很平和，对于无效的人际关系她学会不去关注了。

　　施施笑，李世杰还真的改变了她很多。

　　预备铃打响，第一场语文。

　　每个教室的广播开始播放考场纪律，声音通透穿过空气，整个教学楼都显得肃穆安静。

　　施施的心又提了上来，手心里起了一层汗，湿懦懦的，手里握着的碳素笔像是滑腻腻的拿不住了。

　　语文卷子发到了手里，她垂眸快速浏览卷子，入眼的第一部分古诗文背诵，第一道题目是：国破山河在，———。

　　高度紧张下的施施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国破山河在，后面是什么？

　　昨晚明明背过的，施施脑海里死活想不起下一句的内容，却能想起作者是王维……

　　但是不考作者是谁啊！！考的是下一句啊！！！

　　施施穿的军装后面已经被刚刚的汗水湿透，现在因为紧张又出了一身冷汗，后脊发凉。

　　寒窗苦读了三年……

　　施施不甘心，越努力想，越是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她越紧张，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她明显感觉现在这种状态和她被校园暴力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相似，恐惧感油然而生。

　　施施紧紧闭上眼，深呼吸，想要稳定自己的心绪，可是收效甚微。

　　她睁开眼又盯着那道题目看，国破山河在，希望可以通过盯着看，眼熟能想起来下一句。

　　看了几秒，施施突然发现，国破山河在……这五个字开始在眼中扭曲，变化……

　　她不认识这五个字了……

　　她连上一句的五个字都不认识了，何谈想起下一句是什么……

　　施施的心态开始崩了。

　　她抬起左手，牙齿紧紧咬着拇指关节处，被咬处印下深深地牙印，可这疼痛却丝毫没有能让她冷静下来。

　　施施发狠正要再使劲咬，视线却无意识瞟到了右手握着的碳素笔，笔帽在笔头上插着，上面的佛印字体漂亮禅意，就像是炎炎夏日吹过荷塘的凉风，就这样带着禅意的水汽，凉到心里。

　　施施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凡事不要强求，不要追求完美，要允许犯错……

　　施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纳出来，重复了几次，心态逐渐恢复了平和。

　　她睁开眼，不再刻意去看那道题目，而是顺其自然的往下看，把卷子的其他部分都浏览了一遍。

　　等再回去看第一道国破山河在时，她依旧没有想起来。

　　但是她已经很淡定了，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渍，拿起笔开始写字答题，不会的题目就跳了过去，没有再去钻牛角尖。

　　考场上安静的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翻试卷的声音和碳素笔写试卷的声音。

　　施施已经完全沉浸在答题中，对外界不再关注。

　　等到要写大作文时，施施正要抬笔，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她自然地小声说出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她在做后面试题时，脑海中潜意识的一直在搜索和回忆，人用心记忆过的东西，一定会在脑中留下印记，即使短暂忘却，但是用心去找，一定还是会找到的。

　　她下意识的说完，眼前一亮，这句诗文真的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她大喜过望，李世杰教给她的方法的确好使，她赶忙把卷子翻到了第一面，在第一道题目那里，写下了答案。

　　施施看着那一句诗文，不禁想，这句诗文，她估计死都忘不了了。

　　后来，等到她年老时，再回忆这些往事，才知道，哪有忘不了的事呢，不过是掩埋在记忆深处不想触碰罢了，就像她和李世杰的回忆那样，曾经贯穿她的整个青葱时代，她以为的天长地久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段爱恋而已，自此放入记忆深处，锁起来，成了一辈子都不能触碰的禁忌。

　　**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考试结束铃声准时打响。

　　施施最后一遍浏览了下整张卷子，都已经写完，又查看了下名字考号考场都已写全，就把卷子正面朝上，准备收卷子。

　　考场里安排的两位监考老师，一位在讲台上负责监视，另一位顺着考号开始收卷子。

　　突然，台上的监考老师提高声音，“考试已结束，请考生停笔！”

　　施施疑惑看去，是王静，她估计是大作文还没有收尾，正低头快速的写着最后的收尾。

　　但是考试早已经结束，监考老师见提醒无效，快步上前，一把从王静手里扯过来试卷，迅速返回讲台。

　　王静起身追到了讲台上，拽着监考老师的袖子，“老师，我名字没写，求你了，让我把名字写上……”

　　监考老师有些不耐烦，这个考场有三十多名考生，她在考试结束后没有停笔还在继续答卷，已经是违反了考场纪律，教室里其他的考生都看着，她的行为已经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平了。

　　监考老师面无表情的拽回了袖子，另一位监考老师已经把卷子都收回到了讲台上，俩人把卷子整理了一下，准备离开。

　　站在旁边的王静苦苦哀求，两位监考老师都无动于衷，最后见他们要走，王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又拽着其中一位老师的衣服。

　　监考老师只得转身看向王静。

　　“老师，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我就只写个名字，求你让我把名字写上吧，没有名字，我的就是零分了啊……”说着，王静已经开始抽泣起来。

　　中考是他们第一个人生转折点，寒窗苦读三年，谁都希望凭这个跳板，能够进入一所升学率好一些的高中，所以中考成绩就是敲门砖。

　　王静的哀求让施施看着感同身受，唏嘘不已。同为考生，她太明白那种分分分，考生的命根了，何况这又是一场决定性质的考分呢。

　　被拽住袖子的监考老师看见跪在地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静，也有些可怜她，可是考场纪律就是纪律，他把袖子拽了回来，温和说道，“这位考生，如果让你写上名字，那就是对这个考场其他考生的不公平，我作为监考老师，也会被检举。”

　　另一位监考老师也上前解说道，“是啊，我们在开考前，就已经强调过，要先写上名字考号，你说说你，不听，在考试结束铃响之后，还又答题，现在还要再写上名字，你觉得对考场其他考生公共吗？！”

　　王静的手垂了下来，她无力辩驳监考老师的话，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么死乞白赖已经够丢人。

　　监考老师看见王静终于理智了，俩人抱着卷子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其他考生也纷纷收拾下，往外走，透透气准备下一场考试。

　　看热闹的人散去，瘫坐在地上的王静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的站起身，眼中无神，动作迟缓。

　　施施看着，想要上前搭把手，毕竟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们俩是认识的，想了想，她又作罢。王静是个爱面子的人，施施想这时候王静最不想看见的应该就是她了。

　　王静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跟谁都没有说话，一个人趴在了桌子上，脑袋埋进胳膊里。

　　她语文成绩算是各科里最好的，这下语文成绩作废，其他科目很难再往上拔分了。

　　施施看见王静的双肩微微抖动。

　　施施看了几秒，就收回了视线。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选择的，她可怜不了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好自己的。

　　**

　　两天的中考转瞬即逝，考完最后一刻，施施心里的石头终于全部落地。

　　回家疯玩了几天，又返校领答案，报志愿。施施看着手里的答案册子，仔细核对，跟预想中的差不多，她按计划报上了春光中学。

　　中考成绩下来，施施以总成绩第二，被录取到春光中学。

　　李婷数学物理两科成绩依旧惨不忍睹，但是英语单科几乎满分，很给力，总成绩也刚好过线，也顺利进入春光中学。

　　佟鑫物理竞赛加分，自己考的成绩也不算低，也顺利被录取。

　　李世杰总成绩第一，加上物理竞赛加分，几乎以逆天的满分进入春光中学，后来听说他入学之后，跟校方申请跳级，竟然顺利通过了校方安排的初二结业考试，顺利进入高三，跟着毕业班一起上。

　　李世杰的这些事儿，施施是后来听施军说的，高三毕业班提前开学要补习，施军说他们班进来一个插班生，叫李世杰，问施施认识不认识。

　　施施听罢，不禁咋舌，李世杰这平时是下了多少工夫，提前把高一高二的课程都学了？

　　她后来一直追问李世杰，他被缠的没办法了，才告诉了施施，他和李母的约定：如果不出国，那他就要拿出让人侧目的成绩来说服父亲。

　　所以闲暇时间，他早早开始着手自习高一高二的知识，通过高二的结业考试，不算太难。

　　施施听罢，唯一的感慨就是这已经不是学霸了，都是学神了！

　　李世杰笑，他以为施施听闻这些，会感动他的努力，结果这姑娘却对他开始学术崇拜了。这姑娘终于学会不把他当外人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局了。